美伊戰爭爆發。
今天不說軍事,不說政治,只說足球。我關注到兩個新聞,一個是伊朗能否參加今年的美加墨世界杯,一個是正在參加女足亞洲杯的伊朗女足,首場比賽,奏響國歌之時,她們保持沉默,第二場,她們唱響國歌,讓人動容。
伊朗能否參加世界杯?得看戰爭進程,但主動權在國際足聯和美國人手中——不讓你參加你就不能參加,一點辦法沒有。至于伊朗女足,中東地區能有女足參賽就已經實屬不易,我的印象中,這些年只有巴林和伊朗女足出現在大賽賽場。
巴林,那可是全中東最開放的國家。
所以,伊朗到底是開放還是保守?
至少我認為,伊朗比美國在中東的鐵桿盟友沙特要開放多了。
一
2017年3月,我第二次到伊朗德黑蘭。那次是采訪國足2018年俄羅斯世界杯亞洲區預選賽,第一次到伊朗是在2003年,采訪五人足球亞洲杯。
我先觀察汽車。2003年第一次到伊朗的時候,每次打車,基本就是拉達,這種車沒有空調,那時正值酷暑,可以想象在這樣的 車里坐著是如何的酸爽,但是伊朗的老司機們開著車,放著音樂,怡然自得之余,和我都用著可憐的 英語互相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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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好!中國足球?不行!”
第二次到伊朗,13年過去,斗轉星移。
我在街頭看見一輛拉達在街頭晃悠著,就像發現了新大陸,當年,我也沒想到某天會有中國產的汽車出現在德黑蘭街頭,所以只能自嘲:這么多年,只有中國足球,還在原地踏步呢!
2003年去伊朗,任務是采訪五人制亞洲杯,代表中國隊出征的是以彭偉國、胡志軍等老太陽神隊為班底的隊員。從11場改成踢五人場,其實彭偉國他們很不適應。
到達德黑蘭沒多久就約了當地一支職業五人隊來踢,被對方踢得找不著北,我把報道發回去以后,一位隊員嚴肅地對我說:“你干嘛要寫呢?你不寫,大家也不知道,現在好了,我們多沒面子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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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伊朗,他們每個足球項目都有完整的體系,他們五人制也一直是亞洲的霸主,其時他們的主力前鋒9號也被拉齊奧的五人足球隊相中,而隊中的核心,10號大胡子在比賽中展現的技術水平讓我們目瞪口呆:“天哪,五人制足球還可以這樣踢啊!”
結果不幸的是,中國隊還跟伊朗隊分在了一起,那天,中國隊走進阿扎迪體育館,能容納5000人的體育館座無虛席,吶喊的聲浪簡直讓人窒息。但抱著少輸當贏的態度,中國隊發揮異常出色,上半場打成0比0——這讓已經習慣了伊朗隊砍瓜切菜的觀眾極其不滿,這也讓中國隊這幫本來就是職業球員出身的隊員的血性也激發出來了 :“死命干,誰怕誰啊!”
最終,實力上的差距讓中國隊3球敗北,但這已經是伊朗隊贏得最少的一場比賽,打完以后,激情散去,第二天,彭偉國他們去阿扎迪體育館旁邊的體育場去參觀,那是更讓人熟悉的魔鬼主場,阿扎迪體育場,1997年的十強賽,中國隊在這里輸了個4比1,進球的是個冷門人選,右后衛毛毅軍。
“十萬人,絕對有十萬人。”彭偉國說起當年那個4比1,“那種氣氛,你不來,你根本無法體會到。”
1998年的世界杯預選賽,中國隊主場輸了2比4(著名的《金州不相信眼淚》),客場輸了1比4,伊朗是中國的苦主,這個根深蒂固的印象,來自于這里。
二
1997-2017,中國國家隊足足隔了20年再度在阿扎迪體育場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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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阿扎迪體育場后,我把一段小視頻發在朋友圈里,我的老領導,前足球報社長,上世紀90年代的國家隊跟隊記者,謝奕老師連發兩條評論:
“20年,就這么一晃就過去了。”
“阿扎迪,最恐怖的客場。”
不消多說,領導當年是去過阿扎迪的。以謝老師當年的閱歷,下“最恐怖”這樣的評語,可見“阿扎迪”三個字的威力。
20年是一段很長的歷史,但足球的記憶卻從來不會斷絕,那幾天在德黑蘭,只要說到足球,驕傲的伊朗人就會比劃著,預測著3月28中伊之戰的比分,四根手指頭是必須豎起來的,至于中國隊能進幾個?隨便吧,馬馬虎虎能進一個吧。
伊朗人頗為友善,但他們覺得中國足球還遠不是對手,所以他們總喜歡帶點戲謔之意來看待這場比賽,尤其在阿扎迪,在攝人心魄的阿扎迪,他們覺得,贏中國隊三個球有何難?1997年不是做到過嗎?
而伊朗足協當然要“推波助瀾”,他們決定讓觀眾免票入場,這注定了能容納78000人的阿扎迪的入場數量絕對要遠遠超過這個數量,十萬人?十二萬人?這司空見慣,根本不需要擔心什么安全的問題。
我記得,比賽在下午四點半(德黑蘭時間)開始,但中午十一點左右,就已經有性急的球迷開始進場,我提前三個小時出發,快到阿扎迪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堵車,在緩慢駛向阿扎迪的途中,性急的伊朗球迷在車里已經向我們宣誓他們的驕傲,還是四個手指頭,這可能是這些年他們對于中國隊的唯一記憶……
在體育場門外,我還碰到幾位中國女球迷。她們帶著紅色的頭巾,有的從中國的五湖四海趕來,有的是當地的留學生和務工人員。
“平時我們也沒有機會來阿扎迪(女性不允許入場),今天托中國隊的福,我們也進來看看,看看在阿扎迪到底是怎樣的 一種體驗。”
姑娘帶著滿足感,今天她們要揭開阿扎迪神秘的面紗。
下午兩點半左右,整個阿扎迪的入場人數已經超過八成,在雪山的掩映下,阿扎迪顯得異常雄壯,這個建于上世紀70年代的球場,設施已經非常陳舊,甚至連媒體工作間都沒有,但這不妨礙它依舊是伊朗足球,甚至是伊朗社會的象征。
座無虛席是必須的,更讓人感到恐怖的是,在體育場最高處的外圍,仍然有密密麻麻的人群,最瘋狂的是,在掛著兩位宗教領袖霍梅尼和哈梅內伊的巨幅畫像下的平臺,幾十名伊朗球迷怡然自得地擠在一起,一位球迷把自己的腳懸在半空中……
或許只有最放肆,才能最激情。
陣勢已經布好,剩下的事情就是歌聲、吶喊聲、有節奏的加油聲,超過十萬人步調一致地行動,“伊朗伊朗”如雷聲不絕于耳,所幸的是,阿扎迪地勢開闊,如果像越秀山體育場那種“鍋式”結構,我相信,伊朗球迷自己的耳膜也經受不住這樣的考驗。
奇跡到底沒有出現,伊朗隊終于還是攻破了中國隊的大門,在用煙花慶祝破門的時候,第二邊裁被擊中倒地不起,而此時吳曦也被踢破鼻子躺在場內,場面之混亂可想而知,這急壞的是伊朗的警察。
“他們直接啪啪兩巴掌,把一名伊朗球迷給揍了 ,把我們給嚇的。”賽后,一名中國球迷這樣告訴我。
在狂熱了90分鐘以后,比賽終于結束。等我們從新聞發布會,混采區忙完,離開阿扎迪體育場的時候,人群已經散去,只有零星的伊朗球迷見到我們打招呼,這次不是四個手指,而是大拇指,中國隊,GOOD!
是的,中國隊沒有辦法攻陷阿扎迪,但他們的表現的確贏得了伊朗球迷的尊重,這個結果讓中國隊離世界杯越來越遠,但就像那句話所說,比凱旋更重要的,是戰斗。
在阿扎迪戰斗,無論對球員,還是球迷,還是像我們這樣的媒體記者,這都是一次難得的,甚至是終生的體驗,日后我們吹起牛來可以不無驕傲地說:
“那個能坐十萬人的阿扎迪,我去過。”
三
在戰爭面前,足球太渺小了。
但足球,特定時刻是國家的象征,現在難題拋給了國際足聯:
第一,伊朗還能不能參加美加墨世界杯?他們缺席是有很大可能性的,那么采取什么樣的預案呢?
第二,國際奧委會也罷,國際足聯也好,都希望“體育、足球與政治無關。”
可是,真的能完全無關嗎?1992年,南斯拉夫被剝奪了參加歐洲杯的資格,結果頂替他們出戰的丹麥最后拿走了冠軍。
“丹麥人最后在宴會出現,卻拿走了所有的蛋糕。”球迷都驚嘆于當年“丹麥童話”的誕生,但禁賽對南斯拉夫公平嗎?
俄烏戰爭爆發,俄羅斯足球隊、白俄羅斯隊被剝奪了參加各種比賽的資格,這沒有問題,可是,當美國和以色列發動對伊朗的戰爭,那么國際足聯敢剝奪美國隊參加比賽,美國舉辦世界杯的資格嗎?
當然不敢,畢竟上一任國際足聯主席布拉特可是領教過美國人厲害的……
不扯了,還是那句話,足球和戰爭相比,太渺小了。
所以,有時候談起中國足球,大家大可心平氣和一點:
差就差點吧,慢慢總會好起來的,把那位伊朗老司機的話改一下:
中國足球?不行!中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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