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年我很少對女權發表直接的觀點,因為我發現,人們評判事物的標準總是會受到價值觀的影響。比如眾多男性覺得武大楊景媛特別惡劣,因為法院判定圖書館的性騷擾不成立,人們此刻是相信法律的。但是面對大同強奸案,法院判決強奸成立,眾多男性就表示不相信法律了,堅持認為是女方敲詐。
看起來是雙標,其實標準很統一,就是看 判決結果是否合心意,不合意就是法院錯了,合意就是法院對了,總之不能讓男性受委屈,這就是價值觀在影響判斷事物的標準。很多民間爭論,是因為背后的價值觀不一樣。
只是,很多價值觀不能大大方方的承認,使得討論往往流于表面,并不深刻。比如去年鄭智化吐槽機場,我支持鄭智化,因為他也是在為公共利益發聲,很多人反對鄭智化,表面上是因為他不好好說話,本質上是因為自己不是殘疾人,但這話不好意思說,就找鄭智化不懂禮貌的問題。
我覺得公共利益要遠大于“好好說話”,這是我的價值排序。機場放出的現場視頻,是加速過的,把鄭智化渲染得像奧運體操冠軍一樣矯健,如何對待這段視頻,還是取決于大家的價值觀。
比價值觀更高的,是事實,但普通民眾能有多少獲取事實的渠道呢,調查記者都快沒了,誰來負責告訴你事實。再說了,辨別真相,也是累人的事,所以刀爾登說起袁崇煥事件,有個精準的判斷,“容易的辦法,就是從各種負擔解脫出來,直接判斷誰是壞人,我只負責吃掉它”。那么誰是壞人呢,還是看大家的價值觀。我不覺得羅翔、勞東燕,方方,鄭智化是壞人,也是因為我的價值觀。
價值觀是一個表格,按照對自身的重要程度對所有事情排個序,捍衛某種價值觀,就是捍衛某種表格。女權和女權的反對者,最應該做的就是核對這個表格,但這樣的討論是缺失的,我覺得最主要的原因,儒家所說的家國天下,秩序的維護天然依靠上位者和下位者,就算是最窮的男人仍然有上位者的渴望,所以他的妻子就需要成為下位者。
很多時候, 人們把女權當作洪水猛獸,是怕女權照出自己價值觀里的不堪。就像魯迅在《燈下漫筆》里說,“但是“臺”沒有臣,不是太苦了么?無須擔心的,有比他更卑的妻,更弱的子在”。我想,女權的反對者,是無法想象去脫離更大現有秩序,沒法想象上位者和下位者的消失,這里面是有自己利益的考量,但更多的是軟弱。 沒有女權視角的價值觀,不過是舊秩序的回音。
孫中山那邊都干得熱火朝天了,皇宮的太監卻沒法想象沒有溥儀的日子。所以很多男性喜歡維護現狀說什么男女已經很平等了。但很多傳統價值觀都會從一些不易察覺的小事上露出馬腳。
幾年前,我在讀理論物理研究生的時候,用的是 Peskin的《 量子場論》,有個偉大的定理是諾特定理( Neother’s Theorem ),它將對稱性和守恒量聯系起來, 每個連續對稱性都有著相應的守恒定律,時間對稱性對應能量守恒,空間對稱性對應動量守恒。標準模型、規范場都是建立在這一條定理上。
當時授課老師是個很純粹的人,沒說諾特是一位女性。 有些東西實在是搞不明白, 后面我找量子場論各種其他學者寫的講義筆記,有一個講義里面就說了,“諾 特為現代物理所做的貢獻,是一位偉大的女性,足以讓男性汗顏",我相信這是他的溢美之詞,但這里面隱藏了一個微妙的想法,男性是一個默認的參考系,女性總要在這個參考系里活動,所以會不自覺地要拿來對比。
由于 女性在當時一般不允許擔任教職 ,所以諾特只能在德國數學研究所長期無薪工作,還得頂著希爾伯特的名義去講課。 希爾伯特抗議過:“ 大學又不是澡堂,為何不讓女性進入? ”。 而她真正獲得教職,距今不過100年。
![]()
(諾特, Amalie Emmy Noether )
之前,我還聽過非洲作家奇瑪曼達的一件事兒,她在美國寫作賺了錢,有一次和朋友路易在尼日利亞的拉各斯吃飯,看到泊車的小青年特別賣力,就決定給他點小費,小伙兒特別開心,從 奇瑪曼達的手里接過錢,然后對路易說,謝謝。因為路易是男的, 奇瑪曼達是女的,因為小伙兒相信,這位女士的錢,無論如何都是從這位男的身上來的。
這事兒后來被她寫進了一本書里面《 We Should All Be Feminists 》。
在中國的例子我就不舉了,免得惹麻煩。我身為一個男性,平時也會忽略很多細節,但我所能看到的,絕非是男女已經很平等了。那為什么一定要男女平等?因為我相信那會是更好的社會,更好的生活,這同樣是我的價值觀。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