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山總是透著一股稚氣未脫的少年感。也正是這種眉清目秀的少年意氣,讓我在面對春山的時候,總是深陷在年輕和爽朗的氛圍當中。
走進春山,年輕氣盛的草木肆意抽穗,它們沖破山石,讓那些將退未退的嚴寒匍匐在地,每一次山風呼嘯而過時的擺動,都是對生命最真誠的渴望。還有待放未放的花苞,正在這個春寒料峭的季節里隱忍、積蓄,當第一只新燕剪開春風時,當第一聲驚雷如期降臨時,它們必定會綻放出春山最美的笑靨。
我想用世間最好的畫筆,在春天這張明媚的宣紙上潑墨,讓春山在宣紙之上顯露出更加輝煌的氣度。可是縱使我已研墨提筆,成竹在胸,卻不料畫筆仍停于半空遲疑。花草的情狀如何設色?溪流的姿態如何描摹?春山的笑靨如何渲染?哪怕我有丹青妙手,哪怕我有點睛之筆,但到了此刻,卻始終不知從何處落筆。想起宋人艾性夫“春山不可畫”之句,轉瞬之間又為自己妄想描摹春山之舉而感到無地自容。誠如艾性夫所言,山水草木的形狀可以隨意用筆,但那種靜默的力量、深沉的氣質和隱忍的智慧,即便是技藝最精深的大家,即使有最神奇的畫筆,也難以完美勾勒。于是只得停筆作罷,不敢點染分毫。
我見青山多嫵媚,只是青山見我,卻不知會是怎樣的心緒。喜也好,愁也罷,都不能影響春山在我心目中的溫柔與明媚。我沉醉于春山明媚的笑靨,仿佛看到十里桃花飄飄灑灑,墜入流水淙淙的浣花溪中,在水面上點綴出無數個恍若隔世的夢境。又好像聽到短笛橫吹,悠遠疏朗的笛聲飄落在杏花疏影的細碎光暈里,吹徹山野中的一草一木、一澗一溪。每每與春山對視,我都會從它溫柔的笑靨中體會到一種久違的親近之感。我視春山為故友,春山待我如知己,我們熱衷于這場相顧無言的奔赴,鐘情于這場無需多言的對視,多少年來,一直如此。
“山中何事?松花釀酒,春水煎茶。”流水落花、清酒淡茶,對于我這個身在囚牢,久在樊籠的人而言,元代散曲家張可久自在隨性的生活狀態著實讓人艷羨。一杯春酒、一盞清茶、一溪風月、一片天地,有了世間萬般美好的加持,春山也顯露出了別樣的氣質。但張可久或許不知,與青山對視、對坐也別有一番趣味。而這種靈魂契合、心意相通的美妙體驗,也只能在每一個土地涌動、草木瘋長的春日才會顯山露水、拔節而出。
笑意盈盈的春山更像是一位灼灼其華的女子,靜默地立于世間,歷經雷霆雨露和雨雪風霜,卻始終微笑如故。或許在春山的眼里,雷霆雨露俱是天恩,雨雪風霜皆為造化。反觀大千世界中的我們,既然生而為人,又何必因那些暫時的苦難、紛擾和波折而郁郁寡歡呢?何不像春山一樣,以明媚的笑意對待這個值得且美好的人間!
作者:牛藝璇(作者系中國散文學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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