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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上海新華路歷史風貌區的上生新所,原為20世紀20年代建成的哥倫比亞鄉村俱樂部,后被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連續使用近70年,長期處于封閉狀態,由此在城市核心區內部形成了一片占地約4.8萬平方米、幾乎與城市生活斷裂的“隱秘之境”。
在場地內部,西班牙傳教風格、現代主義風格與工業建筑風格并置,跨越多個歷史階段的建筑群落在同一空間中疊合共存。這種高度復雜的歷史肌理,為后續更新提供了獨特潛力,也埋下了極高難度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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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生新所鳥瞰圖 ?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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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飛地”的三重結構性矛盾:上生新所的問題起點
當上海萬科于2016年獲得這片土地的更新改造權時,這里已是一個圍墻高聳、與城市肌理完全割裂的“都市飛地”,項目面臨的不是單一問題,而是一系列相互交織的結構性挑戰:
歷史價值的“沉默枷鎖”:保護,反而成為使用的阻力
項目內的哥倫比亞鄉村俱樂部、海軍俱樂部、孫科別墅,此三棟歷史保護建筑雖具有不可替代的歷史價值,卻如同一把雙刃劍。嚴格的保護要求限制了空間功能的現代轉化,使其陷入“保護即閑置”的悖論。而更為嚴峻的是,這些建筑承載的歷史敘事與當代城市生活之間存在明顯的認知斷層——它們的故事停留在上世紀上半葉,與現代消費缺乏情感連接點。
商業邏輯的根本性沖突:既不在商圈,也無法復制商圈
上生新所所在區域,并非傳統意義上的成熟商圈,周邊高頻消費基礎不足,無法依靠“日常剛需”支撐高出租率;但若一味引入目的性消費或網紅品牌,又極易與歷史場所氣質發生沖突,導致“空間好看但不好用”“來一次不再來”的典型非標困境。
城市商業高度同質化后的審美疲勞:調性早已不再稀缺
在上海,消費者已經見過太多“工業風”“文藝園區”“生活方式集合體”。相似的建筑語言、相似的品牌名單、相似的活動策劃,迅速消解了新鮮感。任何試圖僅靠“調性”取勝的項目,都極容易被歸入“來一次就夠”的類別。
如果沿用常規認知框架,這里或許會被定義為“文創園區升級版”“低密度街區型商業”或“網紅打卡型更新項目”。這些判斷并非錯誤,但它們低估了項目真正的難度,也誤判了它所需要解決的核心問題。
RET睿意德旗下中商數據在項目初期即介入研究與顧問工作,協助團隊跳出單一商業視角,從“人與場所的長期關系”這一更本質的層面重新審視項目路徑。最終,上生新所不僅成為行業里程碑式的作品,更榮獲2019年MIPIM亞洲大獎“最佳城市更新項目”、ULI城市土地學會“全球卓越獎”,并被《時代周刊》評為“2021年全球百大最佳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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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更像商業,而是更像生活:上生新所的破局邏輯
上生新所成功塑造了一種不可量化的“場所魅力”——它既是游客的打卡目的地,也是周邊居民的日常客廳;既是創意工作者的辦公空間,也是文化愛好者的精神角落。這種多重身份和諧共存的狀態,正是當代城市空間最稀缺的品質。回顧其核心策略,可總結為以下幾個關鍵判斷:
從“商業項目”轉向“城市生活容器”——讓空間,先被日常使用
上生新所的第一個關鍵判斷,是拒絕將自己定義為傳統意義上的商業綜合體,而是將其視為一座可被反復進入、停留、使用的城市生活容器,空間必須具備“被日常化”的可能性。因為,人們真正愿意長期使用的空間,并非功能最強或視覺最刺激的空間,而是那些能夠被自然納入日常生活節律的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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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生新所通過在建筑間規劃大面積綠地、蕨類花園及店鋪外擺,模糊了室內外邊界,營造出“都市森林”景觀與舒適辦公環境,為訪客提供了一處清涼避暑、舒緩心緒的所在 ?網絡
因此,項目在整體策劃中,并未急于追求商業密度最大化,而是主動保留大量非交易性空間:草坪、開放廣場、慢行路徑、可自由進入的公共區域。這些空間并不直接創造租金,卻為后續商業建立了情緒與行為基礎——人們可以在不消費的情況下進入,從而降低心理門檻,逐步形成使用習慣。
這是一種反效率的策略,卻是長期有效的策略。它讓上生新所不再是“去一次”的目的地,而是“順路就會進來”的城市節點。
用“時間感”取代“主題感”——讓空間自己講述歷史
許多歷史更新項目容易陷入“主題化敘事”的陷阱:通過符號、裝飾與故事包裝,試圖快速讓人理解這里“是什么”。但主題往往是一次性的,而時間感才是可持續的。
上生新所并未選擇一個明確的文化主題,而是保留并放大場所的時間層次感。歷史建筑不被過度修復為某一個年代的“完美樣本”,而是允許不同年代的痕跡并存,讓人感知時間的疊加,而非被單一敘事所規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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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生新所的海軍俱樂部附屬泳池完整保留了百年前的英制馬賽克原貌,憑借這一稀缺歷史場景的重現,迅速成為上海備受矚目的城市名片,并吸引了祖瑪瓏、寶格麗、LV、Gucci及KIEHLS等國際品牌在此舉辦各類新品發布與藝術展覽 ?網絡
這種做法在建筑場所理論中,被視為對“地方精神”的尊重——空間不是被解釋出來的,而是被體驗出來的。人們在反復使用中,逐漸形成對場所的私人記憶,而非被動接受官方敘事。
在商業層面,這種時間感也為品牌提供了更大的表達自由度。品牌不需要迎合某個明確主題,而是可以在歷史語境中自然生長,形成更具當代感的對話關系。
用“生活方式品牌”搭建商業骨架——而非追逐短期流量
在招商邏輯上,上生新所并未追逐短期流量最大化,而是圍繞“生活方式完整度”來構建品牌組合。
這意味著品牌的選擇標準,并非單店坪效或社媒聲量,而是它們是否能夠嵌入人的日常生活結構之中:是否有足夠的復訪理由,是否能與空間形成氣質共振,是否具備長期經營的文化自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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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首家蔦屋書店選址于上生新所百年哥倫比亞俱樂部,以“美育”為核心理念,通過博物館級場景設計賦予閱讀儀式感,提供圖書、雜貨及工藝品等全方位生活方式提案 ?網絡
這種策略背后,隱含著一種時尚學與社會學的判斷:真正具有生命力的消費,并非來自獵奇,而是來自身份認同與生活方式的穩定表達。人們愿意反復進入某個空間,是因為那里能持續回應“我是誰、我如何生活”的隱性問題。
因此,上生新所的商業結構更像是一組可被長期使用的生活模塊,而非一組用于制造話題的品牌集合。
把“公共性”放在商業之前——讓城市先進入空間
在許多項目中,公共空間往往被視為商業之外的“加分項”。而在上生新所,公共性被放在了商業之前,成為一切運營邏輯的前提。
展覽、藝術活動、市集、社區型事件被持續引入,并非為了直接轉化消費,而是為了維持空間的開放度與社會活躍度。這種公共性,讓不同階層、不同年齡、不同消費能力的人都能在此找到進入方式,從而形成真實而多元的使用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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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生新所通過策展、藝術節、論壇及IP活動構建全年不間斷的國際化文創矩陣,并依托獨特文化底蘊與時尚氣息,持續承接品牌新品首發與商業演出落地 ?網絡
這種公共性為商業提供了最穩定的土壤:當空間被視為“屬于城市的一部分”,而非“某個項目”,商業反而更容易獲得長期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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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空間被真正使用之后,商業發生了什么?
項目開業后快速躍升為上海文化地標,年客流量突破800萬人次,其中70%為20-35歲的高活力年輕客群。在社交媒體端,相關內容曝光量累計超5億次,持續占據小紅書、抖音等平臺的打卡熱度榜首,并吸引超過50部影視作品與時尚大片在此取景。商業表現上,商戶平均坪效顯著優于傳統商業街區30%以上,同時項目也被同濟大學、哥倫比亞大學等國內外知名高校列為建筑與城市規劃專業的實景教學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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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生新所憑借四條道路的自由通達與全天候的無界敞開,消解了自身作為被訪問地標的儀式感,悄然融入居民的日常節奏 ?網絡
在持續運營過程中,上生新所逐漸展現出與傳統商業項目截然不同的效果結構。首先是人群結構的穩定與多元。項目吸引的不僅是一次性游客,更包括周邊居民、城市白領、文化消費人群與親子家庭,形成高頻、低壓力的復訪模式。空間被真正納入日常生活,而非僅作為周末目的地。其次是品牌經營的健康度。在相對克制的商業密度與穩定人流支撐下,品牌獲得了更可持續的經營環境,減少了因短期流量波動帶來的風險。這種環境,也反過來提升了項目整體的商業韌性。
結語
上生新所并不是一個可以被復制的范式,它更像是一條被走出來的判斷路徑。在那些非標、復雜、高約束的城市更新情境中,真正的分野并不發生在“效率”的高低之間,而發生在對何為“重要之物”的取舍之中。
在一個普遍以“速度、飽和度與聲量”作為成功標志的商業語境中,上生新所反而選擇了退后一步。它并不急于填滿空間,也不急于制造熱鬧,而是承認時間本身具有價值,承認公共性需要被耐心地生成,承認真實生活并不會服從于即時的商業邏輯。正是在這種克制中,它完成了一次重要的反轉:效率不再是唯一的正當性來源,留白本身成為一種有意識的策略選擇。
僅1.5萬平的小體量商業,憑什么成為中國年度大爆款?
為什么越來越多“遠離市中心”的項目,反而成了商業新標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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