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艷林：今年增速目標強調質與量統一，穩定資產價格能提振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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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屆全國政協經濟委員會副主任尹艷林參加新經濟學家智庫閉門研討會資料圖。本文來源：騰訊財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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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艷林：今年增速目標強調質與量統一，穩定資產價格能提振信心

2026年作為我國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開局之年，對未來五年乃至到2035年遠景目標的實現都具有重要意義。

然而，在連續三年實現5%以上的增長目標之后，今年政府工作報告將經濟增長目標設定為4.5%—5%，并強調“在實際工作中努力爭取更好結果”。

對此，第十四屆全國政協經濟委員會副主任尹艷林解讀認為，這客觀反映了我國經濟體量增大、有效需求不足背景下發展難度加大，更強調了“質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長”相統一，是一個積極務實、經過努力可以爭取更好結果的目標。

談及有效需求不足，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對提振消費的具體政策支持措施著墨頗多，還提出了2500億元支持消費品以舊換新，1000億元財政金融協同促內需專項資金等真金白銀。

在尹艷林看來，這些措施有助于在短期推動消費增長，推動物價合理回升。從提振消費擴大內需的長期措施方面，他還建議，要通過提升收入、完善社保來改善居民預期，同時要穩定股市、樓市，通過財富效應增強信心；政策上需針對不同收入群體精準施策，并重點通過“投資于人”、推進以人為核心的新型城鎮化，來釋放巨大的內需潛力。

談經濟增長 目標下調反映出發展難度加大

Q1：今年作為“十五五”規劃的開局之年，您最關注哪些經濟指標？

尹艷林：“十五五”時期在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進程中具有承前啟后的重要地位，肩負著為2035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進一步夯實根基、積蓄力量的重要使命。

今年是“十五五”開局之年。當前，外部形勢依然復雜多變，不確定難預料因素增多，經濟發展中老問題、新挑戰還有不少，特別是有效需求不足，投資出現多年少見的負增長，物價水平低迷等。

做好今年的經濟工作，著力穩就業、穩企業、穩市場、穩預期，推動經濟實現質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長，保持社會和諧穩定，對于實現“十五五”良好開局具有重要意義。

在這種情況下，我本人最關心的經濟指標，主要是經濟增長率、居民消費價格漲幅、赤字率、超長期特別國債發行規模，前兩個指標反映了政府工作的目標要求，后兩個指標反映了政策舉措的方向和力度。

Q2：今年政府工作報告將增速目標調低至4.5%到5%的區間，此前地方兩會，部分地區也調低了目標。在您看來，目標下調的原因是什么，有什么影響？

尹艷林：政府工作報告提出了今年發展主要預期目標：“經濟增長4.5%一5%，在實際工作中努力爭取更好結果”。這一目標，體現了積極進取、求真務實的要求。

這一目標的提出，反映了三個方面情況：

一是這一目標不僅比上年預期目標有所降低，同時也低于去年的實際增速，這說明當前經濟增長確實面臨一定的壓力。世界經濟動能疲弱，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 預測 2026年全球經濟增速為3.3%。2025年中國的GDP跨越140萬億元關口，經濟體量大，特別是面臨著有效需求不足的突出矛盾，發展的難度大、要求高，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二是更加強調質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長的統一，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中國經濟必須在提高質量效益的前提下，保持合理的經濟增長。

三是客觀上也留有一定的余地，這也是一個經過努力完全可以實現并且可以爭取更好結果的目標，所以強調“在實際工作中努力爭取更好結果”。

Q3：在物價方面，今年政府工作報告設定的目標是居民消費價格漲幅2%左右，目標設置與去年保持了一致。但是2025年全年全國居民消費價格與上年持平，也就是沒有達到2%的目標，您認為是否需要把物價作為更剛性的目標嗎，又如何推進物價的回升？

尹艷林：政府工作報告在預期目標中提出，“居民消費價格漲幅2%左右。”這一目標仍然是預期性的而不是指令性的，在目前情況下，特別是去年的居民消費價格水平仍很低，要把它作為一個很剛性的目標不現實，目標本身只能具有市場導向意義，但對于引導市場預期具有重要作用。

至于如何推進物價的回升，政府工作報告作出了一系列安排：

首先是繼續實施更加積極有為的宏觀政策，特別是實施適度寬松的貨幣政策，把促進經濟穩定增長、物價合理回升作為貨幣政策的重要考量，靈活高效運用降準降息等多種政策工具，保持流動性充裕，使社會融資規模、貨幣供應量增長同經濟增長、價格總水平預期目標相匹配。

第二，深入實施提振消費專項行動，推動消費持續增長。制定實施城鄉居民增收計劃，在促進低收入群體增收、增加居民財產性收入、完善薪酬和社保制度等方面推出一批務實舉措。

第三，促進商品消費擴容升級，安排超長期特別國債2500億元支持消費品以舊換新，并優化政策實施機制。設立1000億元財政金融協同促內需專項資金，組合運用貸款貼息、融資擔保、風險補償等方式，支持擴大內需。擴大個人消費貸款和服務業經營主體貸款貼息政策支持領域，提高貼息上限，延長實施期限。

第四，穩步推進公用事業和公共服務價格改革。

第五，統籌生產、收儲等政策，促進糧食等重要農產品價格保持在合理水平。

談提振消費 通過財富效應改變居民心理預期

Q4：在消費方面，2025年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在個別月份實現了“脈沖式”的短暫回升，但是隨后又繼續放緩。您認為如何改變居民預期，如何提振消費？

尹艷林：要強化政策引導與預期管理，健全信息發布機制，定期發布財政政策指引、經濟指標解讀，增強政策透明度，減少信息不對稱。優化政策協調性，強化宏觀政策取向一致性評估，確保財政、貨幣、產業政策協同發力。

消費的前提是收入，在改善收入預期方面，既要提升居民收入，又要改善收入的穩定性和長期性，這就涉及到居民就業，要重點保障青年、弱勢群體就業。擴大中等收入群體，通過減稅、個稅起征點調整增加實際可支配收入。完善社會保障體系，強化醫療、教育、養老保障，擴大低保覆蓋。

另外，財富效應也影響居民消費的信心，因此要穩定資產價格預期，提振市場信心。股市和樓市資產價格的變化會通過財富效應改變居民心理預期。要著力穩定房地產市場，活躍資本市場，包括活躍與豐富股票基金市場，這不僅有助于居民扭轉對資產價格下行的擔憂，更能增強對未來發展的信心，進而放大未來收入的預期效應，穩定和增加城鄉居民財產性收入。

Q5：在居民消費中，服務消費占比不高。您認為在釋放文旅、康養、教育等服務消費領域潛力方面，還有哪些具體的政策工具箱可以動用？

尹艷林：今年政府工作報告對提振服務消費也提出了多項具體的措施，我認為重點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財政金融組合政策。今年政府工作報告設立了1000億元財政金融協同促內需專項資金，支持地方通過新設或納入現有風險補償專項資金等方式，分擔消費信貸風險，開展重點領域消費貸款貼息，引導金融機構和商家合作開發適合服務消費特點的產品和服務，形成“政府補貼+金融支持+商家優惠”組合拳。聚焦與居民日常生活密切相關的服務消費領域，對服務業經營主體給予財政貼息支持，推動降低經營主體融資成本，激發服務消費市場活力。

二是加大消費信貸支持力度。綜合運用貨幣信貸等政策工具，支持金融機構擴大服務消費領域信貸投放，加大對服務消費領域經營主體信貸投放力度，合理確定貸款利率水平，可持續支持服務消費。支持金融機構針對服務消費經營主體特點和融資需求，創新開發特色金融產品和服務。鼓勵開發適配服務消費場景的特色金融產品，強化對首貸、續貸、信用貸及中長期貸款的支持。

三是市場準入與環境優化。放寬中高端醫療、休閑度假等領域市場準入，減少限制性措施，吸引更多外商投資、民營資本進入，增加優質服務供給。推動互聯網、文化等領域有序開放，擴大電信、醫療、教育等領域開放試點。加快推進服務業擴大開放綜合試點示范。支持將更多服務消費領域納入《鼓勵外商投資產業目錄》，提供差異化服務供給。

四是完善配套政策優化學生假期安排。在放假總天數和教學時間總量保持不變的情況下，鼓勵有條件的地方結合氣候條件、生產安排、職工帶薪休假制度落實等因素，科學調整每學年的教學和放假時間，探索設置中小學春秋假，相應縮短寒暑假時間，增加旅游出行等服務消費時間。

Q6：您曾提出“讓有錢且愿消費的人順利消費”，針對低、中、高不同收入群體的消費潛力，您認為需要有哪些政策上的助力來提振消費？

尹艷林：對低收入群體，要加大各類政策對就業的支持力度。比如，強化農民工穩崗幫扶，做好退役軍人安置和就業服務，加強困難人員就業援助，出臺支持靈活就業人員、新就業形態人員參加職工保險的政策。擴大低保覆蓋，定向發行消費券提升消費能力。分層分類做好社會救助工作，進一步完善社會保障體系。

對中等收入群體，分型分類精準幫扶個體工商戶發展。制定高校畢業生等青年就業支持政策，持續開展大規模職業技能提升培訓，讓更多勞動者擁有一技之長，更好就業增收。還要完善生育保險制度和生育休假制度。深入開展托育服務補助示范試點，發展普惠托育和托幼一體化服務。積極發展賽事經濟、冰雪經濟、戶外運動，建好用好群眾身邊的運動場地設施，培育更多特色群眾體育賽事活動。落實職工帶薪錯峰休假制度。

對高收入群體，實施好一次性信用修復政策，清理消費領域不合理限制措施，釋放文旅、賽事、康養等領域消費潛力。活躍資本市場，增加居民財產性收入。

Q7：2025年固定資產投資出現了罕見的負增長。今年政府工作報告也再次提到“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您認為有哪些領域是可以實現兩者的有效結合呢？

尹艷林：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提出，“堅持擴大內需這個戰略基點，堅持惠民生和促消費、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

以“投資于人”提振消費，對于我們暢通國民經濟循環、拉動經濟增長等具有重要意義。我國正處于經濟社會轉型的關鍵階段，主要問題不是要不要加大投資，而是要尋求有效的投資空間。在傳統投資增速放緩的同時，服務消費如教育、醫療、養老、社區建設等領域的投資空間仍然巨大。要通過“投資于人”促消費，使消費成為我國經濟持續增長的內生動力。

今后一個時期，推進新型城鎮化，為農業轉移人口進城落戶創造好的條件，比如，增加醫療、教育、育幼、養老等領域公共服務供給投入，將是實現投資與消費相互促進，形成良性循環的重要領域。目前，我國戶籍人口城鎮化率始終低于常住人口城鎮化率18個百分點左右。根據測算，農民向城鎮轉移、成為常住人口后，人均消費將明顯提高，有數據測算認為提高幅度達30%。若實現農民工市民化，將使得農民工消費水平逐步達到城鎮居民的平均水平，由此每年將新增數萬億元左右的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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