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它的主人是江雪寧。
我的堂妹。
我最好的閨中密友。
也是親手將我推入地獄的人。
椒房殿內,溫暖如春。
上好的銀霜炭燒得正旺。
空氣里彌漫著名貴的熏香。
江雪寧正歪在軟榻上,由宮女為她細細地涂著丹蔻。
她的臉上,是慵懶而滿足的笑。
聽見通報聲,她才慢悠悠地起身。
“臣妾參見皇上。”
她行禮的姿態,裊裊娜娜,風情萬種。
趙玄逸扶起了她。
“愛后平身。”
他的聲音里,竟帶了一點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我飄在一旁,冷眼看著。
看著他們上演著夫妻情深。
“皇上,您怎么來了?”
江雪寧靠在趙玄逸的懷里,柔聲問道。
“可是為了姐姐的事?”
她提起我時,語氣里滿是悲傷。
仿佛真的在為我的死而難過。
好一副精湛的演技。
若不是我親眼見過她是如何吩咐心腹,斷了我的炭火。
我幾乎都要信了。
趙玄逸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著江雪寧的手,輕輕摩挲著。
江雪寧眼圈一紅。
“都是臣妾的錯。”
“臣妾沒想到,姐姐的性子還是那般剛烈。”
“竟……竟會想不開。”
她說著,便落下淚來。
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趙玄逸終于開口。
“不關你的事。”
“是她自己福薄。”
福薄。
好一個福薄。
我這一生,最大的不幸,就是遇見了你們這對狗男女。
江雪寧伏在趙玄逸的肩頭,低低地啜泣。
“可……可外面的人會怎么說?”
“他們會不會怪罪臣妾?”
“說臣妾苛待了姐姐……”
趙玄逸拍了拍她的背。
“朕在,誰敢亂說。”
他的語氣,是絕對的庇護。
我看著這一幕,只覺得無比諷刺。
曾幾何時,這份庇護是屬于我的。
當年我為了護他,得罪了宮中權貴。
他也是這樣抱著我,對我說。
“鳶兒別怕,朕在。”
原來誓言,真的可以轉贈他人。
江雪寧得到了保證,這才破涕為笑。
她依偎在趙玄逸身邊,喂他吃了一顆新貢的蜜桔。
“皇上,那姐姐的身后事……”
她小心翼翼地試探。
“朕已下令,以皇后之禮厚葬。”趙玄逸淡淡道。
江雪寧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
“皇后之禮?”
她的聲音尖銳了一分。
“皇上,她已是廢后,怎能……”
趙玄逸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冷。
江雪寧立刻噤聲。
她似乎有些怕他。
“朕自有分寸。”趙玄逸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江雪寧不敢再多言。
但她眼底的嫉恨,幾乎要溢出來。
我死了,都還要占著皇后的名頭。
她怎能不恨。
趙玄逸沒有再理會她。
他起身,似乎準備離開。
江雪寧連忙拉住他的衣袖。
“皇上,您今夜……”
“朕去御書房。”
趙玄逸拂開了她的手。
沒有一點留戀。
江雪寧的臉,白了又白。
直到趙玄逸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她才收回了目光。
下一秒。
她臉上的柔弱與悲傷,消失得一干二凈。
取而代之的,是帶了毒的怨恨。
“皇后之禮?她也配!”
她一把將桌上的茶盞掃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一旁的心腹宮女連忙跪下。
“娘娘息怒。”
江雪寧冷笑一聲。
“一個死人,還要跟我爭。”
“真是陰魂不散。”
宮女低著頭,小聲道。
“娘娘,皇上心里,會不會還是……”
“住口!”
江雪寧厲聲打斷她。
“他心里只有我!”
“至于沈鳶……不過是他用來安撫沈家的一個棋子罷了。”
“如今棋子死了,沈家那只老狐貍,也該動一動了。”
我心中一凜。
沈家。
我的父親和兄長。
他們還鎮守在北境。
江雪寧的下一個目標,是我的家人。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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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讓江雪寧得逞。
我的父親,戰功赫赫,忠心耿耿。
我的兄長,少年將軍,滿腔熱血。
他們是沈家的根,是大周的基石。
絕不能毀在這些陰謀詭計之中。
我必須去見趙玄逸。
只有他,能阻止這一切。
我心中焦急,魂魄瞬間便飄離了椒房殿。
我以為他會去御書房。
可我尋遍了前朝,都沒有他的身影。
他去了哪里?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我的腦海。
有一個地方。
一個連我都很少去的地方。
那是宮中最偏僻的一座閣樓。
叫“攬月閣”。
里面存放的,都是一些舊物。
我飄至攬月閣前。
果不其然。
閣樓的門虛掩著,里面透出微弱的燭光。
守門的太監,是趙玄逸的心腹,李德安。
他正垂手立在門外,神情肅穆。
我穿門而入。
閣樓里,積了薄薄一層灰。
空氣中,是陳舊木料和書卷的味道。
趙玄逸就站在一排排的木架前。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身形挺拔如松。
只是那背影,竟透著幾分孤寂。
他在看什么?
我好奇地湊近。
只見他手中,拿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支木簪。
一支樣式簡單,甚至有些粗糙的木簪。
簪頭,刻著一只鳶鳥。
是我當年送給他的。
那時,他還是最不受寵的九皇子。
而我,是鎮國公府最受寵的嫡女。
我們在皇家寺廟的后山相遇。
他被其他皇子欺負,一身狼狽。
我替他解了圍。
后來,我們常常在那里見面。
他告訴我,他想當皇帝。
他說,只有當了皇帝,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才能給我全天下女子都艷羨的尊榮。
這支木簪,是我親手為他刻的。
他生辰那日,我贈予他。
他當時視若珍寶。
他說,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他說,待他登基之日,便用這支木簪,為我綰起長發,冊我為后。
后來,他確實登基了。
也冊我為后了。
可為我綰發的,卻不是這支木簪。
而是極盡奢華的鳳冠。
這支木簪,連同那些曾經的誓言,一同被他遺忘在了這座布滿灰塵的閣樓里。
我以為,他早就忘了。
沒想到,他竟還留著。
他是在懷念嗎?
他對我,是否還有一點舊情?
我看著他修長的手指,一遍遍撫過簪身上那只鳶鳥的刻痕。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
仿佛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我的心,竟不由自主地抽痛了一下。
死后的魂魄,原來也會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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