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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焦One(dingjiaoone)原創
作者 | 陳丹
編輯 | 魏佳
風口的到來,總是伴隨著狂熱、焦慮以及重新洗牌。
這一次的引爆點,是一個被開發者稱為“龍蝦”的開源項目——OpenClaw,由奧地利獨立開發者彼得·斯坦伯格(Peter Steinberger)開發,支持本地部署和自托管。今年年初,OpenClaw發布后,很快在全球技術開發社區擴散。用戶把部署自己的OpenClaw稱為“養龍蝦”。
英偉達創始人黃仁勛甚至將其稱為“當代最重磅的軟件發布”。日前,他在摩根士丹利的一次會議上透露,OpenClaw在短短三周內的普及速度已經超過了Linux過去三十年所達到的規模,成為歷史上下載量最大的開源軟件。
在中國市場,這股熱潮更加瘋狂。
Ouraca聯創吳俊東對此感受明顯。
3月8日,他組織了一場OpenClaw線下論壇,原本預計只是幾十人的技術交流,通知發出后,報名人數迅速突破1200人,而場地只能容納250人。現場人滿為患,甚至有人愿意花100元購買一張原本免費的門票。吳俊東辦過很多活動,但從沒見過這種場面。
吳俊東和團隊在2月推出的新項目Botlearn.ai——一個為 AI Agent 打造的學習平臺,被用戶稱為“龍蝦大學”。這個社區的門檻并不低:用戶需要完成OpenClaw部署和認證,產品上線首日仍涌入500個Agent。社區增長迅猛,到最近,該社區的“龍蝦學員”已超過1萬只。
“這一波和上一輪AI浪潮不太一樣。國內開發者的熱情前所未見。”吳俊東說。
類似的場景并不只出現在創業社區,互聯網大廠也集體入場。
3月6日,騰訊在樓下舉辦OpenClaw免費安裝活動,現場排起長隊,近千名開發者和技術愛好者帶著電腦前來體驗。場面之熱鬧,讓馬化騰也在朋友圈轉發相關新聞,并感嘆“沒想到這么火。”
反應快的不止騰訊,從云基礎設施到終端操作系統,從模型能力到應用產品,各家公司正爭分奪秒地把OpenClaw接入自家技術體系。一場圍繞“AI執行層”的新一輪卡位戰,正在形成。
資本市場更是情緒最敏銳的放大器。二級市場上,“小龍蝦概念股”橫空出世,但凡與自動化、流程控制沾邊的企業股價紛紛異動;而在港股,本就備受關注的AI新秀MiniMax,股價一度突破1000港元/股。可見市場對“Agent+模型”的商業故事給出了瘋狂的溢價。
但喧囂之下,問題也開始浮現。
這場“龍蝦熱”究竟意味著什么?它是AI技術路線轉折的起點,還是一次由資本與情緒推動的短暫狂歡?當BAT、字節、小米以及一眾創業公司同時入場,這場圍繞OpenClaw的競爭,又會走向何方?
騰訊的“養蝦場”
在互聯網行業,一個賽道是否被公司提升至戰略層面,往往有一個明顯信號:短時間內是否有密集的產品出現。
3月9日,騰訊一天之內密集官宣了三款適配OpenClaw的產品/服務——來自電腦管家團隊的QClaw,以及隸屬云與智慧產業事業群(CSIG)的WorkBuddy和輕量云服務。其中,QClaw和WorkBuddy迅速成為行業關注焦點。
率先上線的是WorkBuddy。
騰訊披露,在公司內部測試中,已有超過2000名非技術員工參與試用;其同源編程工具CodeBuddy覆蓋了90%以上的工程師,AI生成代碼占比超過一半,整體研發效率提升約20%。
從定位上看,WorkBuddy是一款兼容OpenClaw技能體系的企業級桌面助手。
用戶無需復雜配置,下載安裝后即可通過指令調用Agent,甚至還可以通過企業微信遠程控制辦公電腦。產品內置20多種技能包,支持MCP協議,可接入QQ、飛書、釘釘等辦公應用。在模型方面,國內版本支持在Hunyuan、DeepSeek、GLM、Kimi、MiniMax之間切換。而且統一賬號體系、計費系統和安全審計機制,使開源工具能夠在企業環境中可控運行。
但可控也意味著權限收緊。
「定焦One」試用后發現,WorkBuddy無法登錄個人郵箱或微博,不能執行需真實身份驗證的操作,也不會訪問互聯網賬戶數據。簡言之,這是一只經過馴化的“騰訊版小龍蝦”,部署更簡單,權限也遠低于原版OpenClaw。
相比之下,QClaw更偏向個人用戶生態。這款產品目前仍處于內測階段,但在技術社區已經引發大量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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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 / QClaw官網
根據官網信息,QClaw默認集成Kimi、MiniMax、GLM、DeepSeek等國產模型,同時允許用戶自行接入其他大模型。目前已擁有超過5000種技能,覆蓋社交媒體運營、代碼開發、文獻整理等場景。與OpenClaw一致,所有任務處理均在本地完成,數據不經過云端,同時具備持續記憶能力。
整體來看,同樣基于OpenClaw,兩款產品的定位分工明確:WorkBuddy面向企業市場,強調流程管控與即用性;QClaw更接近開發者社區,保留一定技術門檻。
受“養蝦”刺激,騰訊股價大漲7%。截至3月10日港股收盤,報553.5港元/股。
在一家大廠從事AI研發的工程師阿靖看來,騰訊憑借龐大的C端用戶基礎,天然具備做To C Agent的優勢。“其實很多程序員都沒有真正部署過這類項目,門檻確實不低。但如果能打通微信和QQ,OpenClaw可能就會從‘程序員的玩具’變成‘人人都能用的工具’。”
這或許正是騰訊密集布局的核心邏輯:借助開源的勢能,先搭起一片“養蝦場”,再從中篩選出真正能規模化的AI Agent產品。
但在吳俊東看來,打通微信和QQ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戰,是讓Agent進入用戶已經高頻使用的溝通界面。
換句話說,大廠現在解決的是“怎么養”,而未來更重要的問題是“如何養好”。
這場大廠之間的“養蝦實驗”,才剛剛開始。
大廠混戰:四種“養蝦”姿勢
截至目前,國內主要互聯網公司幾乎都已跟進OpenClaw。表面上看,各種產品與方案不斷出現,但如果從產業鏈位置觀察,大廠的策略已經逐漸清晰,大致可以分為四類。
第一類是云廠商,可以理解為Agent落地的基礎設施提供者。
OpenClaw的流行意味著新的算力和部署需求。大量開發者希望快速部署Agent,但復雜的環境配置和運維成本仍然是主要障礙。云廠商的策略,是將原本復雜的本地部署流程產品化,通過模板化部署、一鍵啟動和托管服務,把技術門檻較高的流程轉化為標準化云服務。
簡單來說,它們在做的是“養蝦基礎設施”。除了上文中提到的騰訊云之外,字節跳動旗下火山引擎3月9日上線了ArkClaw——一款開箱即用的云上SaaS版OpenClaw。阿里云通義實驗室則在2月就推出了一款桌面智能體工具CoPaw,主打“本地+云端”的統一體驗。
第二類是模型公司,即Agent的“決策大腦”。
在Agent運行過程中,大模型承擔的是任務理解、規劃與決策的核心角色。OpenClaw負責調度工具和執行操作,而具體“怎么做”,往往需要模型來完成判斷。因此,模型就像Agent系統中的“大腦”。
對于月之暗面、MiniMax、智譜、深度求索、階躍星辰等大模型公司來說,OpenClaw帶來的更像是一個新的應用場景。當大量Agent持續運行并調用模型能力時,推理請求會顯著增加,從而帶來穩定的Token消耗,而絕大多數模型API都是按調用量收費,Agent運行得越頻繁,產生的收入也越多。對這些公司來說,關鍵目標是通過價格、性能和接口適配,使自己的模型成為OpenClaw生態中的默認選擇。
目前已有多家公司快速跟進。月之暗面布局最早,2月中旬就推出了主打性價比的KimiClaw云端版;MiniMax于2月25日發布MaxClaw,還可上架語音、音樂技能至Clawhub,聚焦生態適配;智譜在3月10日推出一鍵安裝的AutoClaw本地版,技術支持OpenClaw,主打低門檻本地部署。
第三類是互聯網巨頭,有的提供線下免費安裝活動,有的提供OpenClaw相關服務,打通旗下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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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 / pexels
對于字節、騰訊、阿里、美團、百度等擁有億級用戶的超級應用和豐富的業務場景的互聯網巨頭來說,它們還需更進一步,將OpenClaw融入自身生態。它們的策略更側重于把OpenClaw的能力整合進既有產品,例如社交、辦公或本地生活服務工具,使Agent不再局限于開發者工具,而是逐步進入普通用戶的日常使用場景。
第四類是終端與系統廠商。
小米、華為、聯想等公司則更多從設備和操作系統層面切入。例如,3月6日,小米宣布推出自研端側AI智能體Xiaomi miclaw,并啟動邀請制封閉測試,試水原生類Claw智能體。
這類公司擁有硬件入口或系統級權限,目標是將Agent能力與手機、PC等設備深度結合,在端側運行更加個性化、實時性更高的本地智能體。
大廠集體跟進OpenClaw的原因,并不僅僅是追逐短期熱點。
資深Agent從業者趙江杰告訴「定焦One」,OpenClaw的價值不只是一個模型入口,它更像是一個Agent的運行框架。這個框架整合了聊天交互、模型調用、工具執行、會話狀態管理以及安全與權限控制。換句話說,它更接近一個Agent的操作系統。
這意味著人與AI的交互方式正在改變。過去,人們主要通過向AI提問來獲取答案;而在Agent架構產品下,人們開始通過命令AI執行任務獲取交付結果。
這正是黃仁勛所言的那個關鍵轉折:AI正從“提供建議”的聊天工具,走向能夠深入個性化環境、直接接管任務的代理式智能。而OpenClaw,恰好卡在了這個轉折點的核心位置。
一位開發者在社交媒體上的評論,或許點出了競爭的本質:“一旦拿到替用戶操作電腦的最高權限,就意味著能繞過所有應用,直接在用戶的桌面上實現壟斷。面對這種戰略級機會,大廠怎么可能不搶?”
這也解釋了“龍蝦熱”為何會迅速擴散。技術路線的轉移,引爆了一場關于底層系統控制權的戰略爭奪。而這場爭奪,又因開源帶來的技術門檻驟降,迅速演變為全民參與的場景探索與生態共創。
誰能吃到“龍蝦”紅利?
黃仁勛曾將AI產業比作一個“五層蛋糕”:能源、芯片與基礎設施、云數據中心、AI模型,以及最頂部的應用層。而OpenClaw所在的應用程序層,在他看來是“目前產出最高、能給云巨頭帶來最大回報的領域”。
那么,在這場“龍蝦熱”中,誰最有可能獲得最大紅利?
趙江杰的判斷是,關鍵不在于哪家公司短期動作最多,而在于誰能夠把OpenClaw所延伸出的價值鏈,轉化為穩定、長期的收入來源。
從商業模式來看,圍繞OpenClaw的收入結構天然呈現出分層特征,不同類型用戶為不同價值付費。
對普通消費者而言,核心需求是托管與便利性。自行部署Agent往往涉及復雜的環境配置與持續運維,因此不少用戶更傾向于直接購買云端托管服務,讓系統保持在線狀態,隨時可用。
對開發者和中小企業來說,付費點更多集中在開發效率與工具整合。例如預配置好的云實例、模型路由機制,以及常見任務的默認工作流模板,都可以顯著降低部署與調試成本。
而對大型企業而言,更重要的是治理與可控性。在生產環境中運行Agent,往往需要連接內部系統,并滿足權限管理、審計、合規以及持續性治理等要求。這些能力決定了Agent能否真正融入企業流程。
換句話說,OpenClaw所放大的,并不是單次對話的token收入,而是高權限自主Agent的持續價值產出能力,權限越深,執行鏈越長,消耗越大,創造的價值也越高。
如果從更長的時間維度觀察,不同階段的贏家逐漸清晰。
短期來看,大模型廠商可能首先受益。
當AI從“幾千Token的問答工具”,轉向后臺持續運行、多任務并行的工作流系統,Token消耗隨之從線性增長轉向指數級放大。摩根士丹利在最新研報中稱,受“龍蝦效應”(OpenClaw生態)刺激,MiniMax商業化加速超預期,年化經常性收入(ARR)僅用兩個月便從1億美元飆升至1.5億美元,增幅超50%。
中長期看,云平臺的優勢更為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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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 / pexels
模型可以隨時替換,但部署環境、模型路由、日志監控、權限審批、連接器生態這些“持續運營”的基礎設施一旦選定,遷移成本極高。對于云廠商這類基建派來說,只要Agent在跑,算力、存儲、安全就得持續付費。
目前幾家云廠商的路徑已經形成差異。譬如,騰訊云更強調與即時通信生態結合,通過企業微信或社交產品嵌入Agent;火山引擎更傾向于SaaS化形態,通過網頁端提供即開即用的服務;而阿里云則試圖構建從部署、模型到技能生態的完整閉環。雖然策略不同,但它們爭奪的本質都是同一件事——成為AI Agent時代的基礎設施提供者。換句話說,就是“賣鏟人”。
在這些巨頭之外,創業公司能否找到機會,業內看法并不一致。
投資人朱嘯虎最近在一個論壇中表示,在國內市場,創業公司很難與大型互聯網平臺直接競爭,更現實的路徑是尋找細分領域,通過深度場景建立自己的壁壘。
但吳俊東持更樂觀的態度。
在他看來,大廠目前關注的是基礎設施與部署能力,而真正決定Agent如何使用的場景,還需要更深的行業理解。這可能正是創業公司的機會。
換句話說,在這場“龍蝦熱”中:大廠爭奪的是平臺,創業公司尋找的是場景。
在吳俊東看來,現在市場還遠未進入紅海。從“部署”到真正“養好”龍蝦,仍然存在很大的想象空間,現在的Agent生態只開發了很小的一部分。
*阿靖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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