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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腎素高血壓查了原醛,結果正常,怎么回事?
撰文:醫學界報道組
在內分泌科和高血壓門診,我們經常遇到這樣的患者:血壓顯著升高,多種降壓藥聯合治療仍不達標;化驗顯示腎素水平被抑制,但醛固酮正常或偏低。按照常規思路,低腎素高血壓首先考慮原醛癥,可這些患者的醛固酮結果并不支持。
這類患者往往被歸入“原發性高血壓”的范疇,繼續調整降壓方案,效果依然有限。那么,他們血壓難控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么?
近期,Nature發表了一篇關于低腎素高血壓病因的重磅綜述(圖1)[1]。綜述指出,部分被歸為“原發性高血壓”的患者,尤其是那些腎素水平被抑制卻醛固酮正常的難治性病例,其真正的病因可能是11β-羥基類固醇脫氫酶2(11β-HSD2)的部分功能缺陷,導致皮質醇“冒充”醛固酮過度激活鹽皮質激素受體(MR),即非經典表觀鹽皮質激素過多(NC-AME)。這為我們理解和管理低腎素高血壓提供了全新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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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 研究截圖
從罕見病到常見機制:認識11β-HSD2的部分缺陷
要理解NC-AME,需要先了解一個關鍵酶——11β-羥基類固醇脫氫酶2(11β-HSD2)。這個酶的主要工作是“保護”鹽皮質激素受體(MR)。正常情況下,血液中皮質醇濃度遠高于醛固酮,如果沒有11β-HSD2,皮質醇就會大量占據MR,引發水鈉潴留和高血壓。11β-HSD2的作用正是將皮質醇轉化為無活性的可的松,確保MR只被醛固酮激活。
經典表觀鹽皮質激素過多(AME)是一種極其罕見的遺傳病,由HSD11B2基因雙等位突變導致11β-HSD2完全失活。患者在嬰幼兒期即出現嚴重高血壓、低血鉀,預后極差。而本文討論的NC-AME,則是11β-HSD2的“部分”功能缺陷。
這種部分缺陷的臨床表現更加隱匿,但遠比經典AME常見。它不會導致極早期的重癥高血壓,而是以早發的2級或3級高血壓為主要表現,且對常規降壓治療反應不佳。這正是那些讓我們感到棘手的“難治性高血壓”患者。
診斷線索:皮質醇/可的松比值是關鍵指標
那么,如何在臨床上識別NC-AME?綜述給出了清晰的生化診斷框架:
首先,最核心的指標是血清皮質醇/可的松比值>4.4。由于11β-HSD2活性下降,皮質醇轉化為可的松的過程受阻,導致血液中皮質醇相對升高、可的松相對降低,比值升高。這是反映11β-HSD2功能狀態最直接的指標。
其次,患者常表現為血漿腎素活性被抑制(<1.0ng/mL/h),這與MR被過度激活是一致的。同時可能伴有皮質醇水平偏低(<58nmol/L或2.1μg/dL),這是由于部分皮質醇被“消耗”在激活MR上?還是存在更復雜的反饋調節機制?目前尚不完全清楚,但這一現象已被多個研究證實。
此外,尿鉀排泄增加也常見,但低血鉀并非診斷必要條件,NC-AME的低血鉀發生率遠低于經典AME。
基于這些指標的一項人群研究顯示,在高血壓成人中,約7%符合NC-AME的生化模式。這意味著,每100個高血壓患者中,可能有7個被誤診為原發性高血壓,而他們其實患有NC-AME。
病因譜擴展:不僅是遺傳,環境因素同樣關鍵
認識到這種狀態的存在,接下來的關鍵問題是:它從何而來?又該如何應對?
NC-AME與傳統單基因疾病的最大區別在于其多因素病因。綜述指出,11β-HSD2活性下降可由多種因素疊加導致:
遺傳背景:HSD11B2基因的雜合多態性,可能使個體對酶功能抑制更敏感。
表觀遺傳修飾:基因啟動子區CpG島甲基化、特定microRNA下調,均可影響酶的表達水平。
環境暴露:這是最值得臨床關注的部分。外源性物質如甘草酸(常見于甘草糖、某些中藥)、雙酚A(塑料制品)、唑類抗真菌藥;內源性“甘草酸樣因子”;以及慢性腎功能不全,均可直接抑制11β-HSD2活性。
這意味著,NC-AME可能是一種“獲得性”或“環境誘發性”狀態,而非一成不變的遺傳缺陷。這也提示我們,詢問患者的飲食習慣、用藥史、職業暴露,可能成為診斷的重要線索。
治療策略:MRA為何有效?皮質醇就是答案
理解病因后,治療邏輯就變得清晰起來。既然核心問題是MR被皮質醇過度激活,那么鹽皮質激素受體拮抗劑(MRA)就是最直接的解決方案。
綜述指出,PATHWAY-2研究已經為這一策略提供了有力證據。在這項針對難治性高血壓的經典試驗中,螺內酯的降壓效果優于比索洛爾和多沙唑嗪。研究將其歸因于對醛固酮的阻斷。
而綜述也提出了另一種解讀:那些對螺內酯反應良好的低腎素患者,可能正是NC-AME患者——他們的高血壓由皮質醇驅動,而螺內酯恰好阻斷了皮質醇的作用。
因此,MRA不僅是原醛癥的一線選擇,也應成為NC-AME的首選治療。臨床可選的藥物包括:
螺內酯:經典選擇,證據充分,但需注意抗雄激素副作用
依普利酮:選擇性更高,副作用更少
非奈利酮:新型非甾體類MRA,心腎保護作用更突出,適用于合并靶器官損害者
對于確診或高度懷疑NC-AME的患者,MRA應作為核心治療藥物加入方案。其他探索中的策略包括阿米洛利、小劑量糖皮質激素(抑制ACTH從而減少皮質醇產生)、11β-羥化酶抑制劑等,但目前證據有限,暫不作為常規推薦。
總結:重塑低腎素高血壓的診療路徑
NC-AME的提出,打破了原發性高血壓與繼發性高血壓的傳統二分法。它提醒我們,在低腎素高血壓的鑒別診斷中,除了考慮原醛癥,還應關注皮質醇代謝這個“盲區”。
對于臨床醫生而言,這意味著兩個層面的行動:
診斷層面:對于難治性高血壓、早發性高血壓、或低腎素但醛固酮不高的患者,應考慮檢測血清皮質醇/可的松比值。如果比值>4.4,應高度懷疑NC-AME。
治療層面:對于這類患者,MRA應作為核心治療藥物。即使醛固酮正常,MRA同樣有效,因為其靶點正是病理機制的核心——被皮質醇過度激活的鹽皮質激素受體。
約7%的高血壓患者可能因此獲益于精準的MRA治療。將皮質醇代謝評估納入高血壓診療體系,將幫助我們撥開“原發性高血壓”的迷霧,實現從“經驗性用藥”到“機制性治療”的跨越,為這部分長期被忽視的患者提供真正的精準醫療。
互動提問
您在臨床遇到低腎素、難治性高血壓但原醛篩查陰性的患者時,常規的下一步診療方案是什么?是否會考慮檢測皮質醇/可的松比值?歡迎在留言區分享您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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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1].Carvajal, C.A., Tapia-Castillo, A., Uslar, T. et al. Driving hypertension: non-classic apparent mineralocorticoid excess. Nat Rev Endocrinol 22, 131–132 (2026). https://doi.org/10.1038/s41574-025-012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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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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