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說要去外地打工那天,我正在廚房切菜。他站在門口,眼神閃爍,說廣州那邊有個朋友介紹的活兒,工地管理,一個月能拿一萬多。
我沒吭聲,只是把刀放下,看著他。
![]()
結(jié)婚八年,他什么樣我太清楚了。撒謊的時候喜歡摸鼻子,說話也不看人。那天他兩樣都占了。
"什么時候走?"我問。
"后天。"
我點點頭,轉(zhuǎn)身繼續(xù)切菜。他大概松了口氣,說晚上早點睡,明天還要去買點東西。我聽見他關門的聲音,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特別響。
那晚我沒睡。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想他這半年越來越晚回家,想他手機突然設了密碼,想他莫名其妙買的新襯衫。女人的直覺這種東西,有時候比任何證據(jù)都準。
第二天我請了年假。林峰走的那個早上,我提前一個小時出門,在小區(qū)門口等他。看見他拖著箱子上了出租車,我也攔了一輛,跟了上去。
不是去火車站,是去機場。
我買了同一趟航班的票,坐在他后面三排。整個飛行過程他都在玩手機,笑得特別傻。那種笑容我很久沒在他臉上看到過了。
下了飛機,我一路跟著他。出了航站樓,他直接打車走了。我也上了下一輛車,報了同一個地址——司機還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車開了四十多分鐘,停在一個老舊的小區(qū)門口。我遠遠看著他進去,等了五分鐘,也跟了進去。
他上了六樓。我爬樓梯,一層一層,心跳得很快。到六樓的時候,走廊里傳來開門的聲音,還有一個女人的聲音:"你怎么才來?"
我站在樓梯口,手扶著墻。
然后是個小男孩的聲音:"爸爸!"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過了很久,我才慢慢走過去。門沒關嚴,虛掩著。我透過門縫往里看,客廳里,林峰蹲在地上,抱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女人站在旁邊,很瘦,臉色不太好。
"媽媽說你這次能多住幾天?"男孩問。
"嗯,爸爸請了假,可以陪你一個星期。"林峰說。
我推開了門。
三個人都轉(zhuǎn)過頭看我。林峰的臉一下就白了,站起來,嘴唇動了幾下,什么都沒說出來。
那個女人反而很平靜,看著我說:"你是林峰的妻子吧。進來坐。"
我走進去,關上門。客廳很小,東西不多,但收拾得很干凈。男孩躲到女人身后,偷偷看我。
"我叫周雨,這是我兒子林小安。"女人說,"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訴你。"
林峰終于開口了:"對不起。"
"你閉嘴。"我說。
周雨給我倒了杯水,讓兒子去房間玩。等孩子走了,她坐下來,很慢地說了整件事。
他們是大學同學,談了四年。畢業(yè)那年周雨懷孕了,林峰想結(jié)婚,但他父母死活不同意,嫌周雨家里窮。最后林峰妥協(xié)了,跟家里安排的我相親,結(jié)了婚。
周雨一個人把孩子生下來,在老家?guī)е_@些年林峰一直在偷偷給她們寄錢,每年也會來看幾次。去年孩子查出白血病,周雨賣了老家的房子,帶孩子來廣州治病。
"治療費很貴,他這半年攢的錢全給我們了。"周雨說,"我知道這樣不對,但我也沒辦法。"
我看著林峰,他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說。
說實話,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覺。憤怒?委屈?還是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孩子現(xiàn)在怎么樣?"我問。
周雨愣了一下,說:"做了移植手術,還在恢復期。醫(yī)生說如果這半年沒問題,基本就穩(wěn)定了。"
我站起來,拿起包:"我走了。"
林峰也站起來:"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我說,"你該陪陪你兒子。"
走出那個小區(qū)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我坐在路邊,點了根煙。其實我不會抽煙,只是突然很想做點什么。
手機響了,是林峰發(fā)來的信息:"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想怎樣都可以。"
我沒回。
在廣州住了兩天,我想了很多事。想我們這八年,平淡,乏味,但也算安穩(wěn)。想他每次說加班,每次說應酬,原來都是去陪另一個家。想那個孩子,病得那么重,父親卻不能光明正大地陪在身邊。
第三天,我又去了那個小區(qū)。這次我沒有偷偷摸摸,直接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林峰,他看見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有些話要說。"我說。
周雨也在,她讓林峰帶孩子出去買東西。等他們走了,我們兩個女人面對面坐著。
"我想離婚。"我說,"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知道一件事。你愛他嗎?"
周雨沉默了很久,說:"以前愛,現(xiàn)在不知道。這些年過得太辛苦了,愛不愛的,好像也不重要了。"
"那孩子呢?"
"孩子需要他。"她說,"這是唯一重要的事。"
我點點頭,站起來:"我會跟他離婚,但有個條件。孩子的治療費,我也會出一部分。算是補償吧,這些年占了本該屬于你們的東西。"
周雨看著我,眼睛紅了:"你為什么要這樣做?"
"因為我也是女人。"我說,"我知道一個人帶著生病的孩子有多難。而且說到底,這事你也是受害者。"
回到家,我跟林峰辦了離婚。他哭著求我,說會補償我,說以后會好好對我。我只是搖搖頭。
有些事,發(fā)生了就是發(fā)生了。不是對錯的問題,是選擇的問題。他當年選擇了妥協(xié),選擇了欺瞞,就要承擔后果。
我也一樣,選擇了放手,選擇了體面離場,也要承擔以后一個人的孤獨。
現(xiàn)在我一個人住,偶爾會想起那個小男孩,想起周雨疲憊的臉。聽說孩子恢復得不錯,林峰辭了職,在廣州找了份工作,一家三口總算能在一起了。
我不恨他們。真的不恨。
只是有時候夜里會想,如果當初我們都勇敢一點,誠實一點,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但人生沒有如果。我們都只能在自己的選擇里,慢慢消化那些說不出口的遺憾。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