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外交新聞部門發布的一張供圖顯示,伊朗南部城市米納卜正在為一所女子學校遭以色列與美國空襲的遇難者挖掘墓穴。據稱,2月28日至少165名女學生和教師遇難。最近,數百萬人觀看了白宮發布的一段視頻,內容是美軍對伊朗目標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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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視頻不僅像《使命召喚》,還把真實打擊畫面與游戲畫面剪在一起,并加入“連殺獎勵”等動畫,用來強化“表現獎勵”和“成就感”。
越來越多政府在對外敘述戰爭時,直接借用電子游戲與網絡梗的視覺語言。在這種敘事下,暴力不只是被輕描淡寫;它還會麻痹人們對苦難的感受,讓公眾更難為受害者哀悼。這種傳播策略會左右我們如何理解暴力。它也在不聲不響地決定:哪些死亡會被當作“真正的死亡”被看見與記住。
美國國防部長皮特·海格塞斯公開稱贊這些空襲以及更廣泛的軍事行動。這場行動被稱為“史詩之怒”行動,在他的表態中,軍方發言人與“戰斗愛好者”之間的距離被進一步抹平。白宮發布的視頻并非孤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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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社交媒體上,不少帶有軍事畫面的內容被當作游戲剪輯或網絡梗傳播:無人機打擊畫面疊加十字準星特效,爆炸鏡頭配上節奏強烈的音樂。美國國土安全部曾發布一段有關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突襲行動的視頻,并配上《精靈寶可夢》主題曲。但正是這些讓內容“容易爆”的特征,也會把鏡頭背后的現實壓扁。
很多關鍵背景被迅速抹去:打擊對象是誰?是否造成平民傷亡?行動是否合法?這些問題很少會在一段20秒的短視頻里得到交代。戰爭的視覺語言從來不是“無辜”的,它會暗含如何“該去感受”的指令。當政府刻意用游戲化的視覺語言呈現真實軍事行動時,問題就會變得尖銳:這種語言幾乎不會承載“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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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有線電視新聞網效應”,通常與從越南到索馬里等沖突的電視報道相關,其核心前提是“靠近”。苦難影像把遙遠戰爭帶進客廳,并對政府形成道德壓力。
這種模式并不完美,也并不均衡。但其基本邏輯是:“看見”帶來“感受”,“感受”推動問責。鏡頭會停留更久,記者會點出死者身份,觀眾也有時間消化正在目睹的事情。在社交媒體出現之前,這種模式就已經在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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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海灣戰爭帶來一種新美學:從高空拍攝的精確打擊,目標在帶著綠色調的屏幕上被處理成抽象幾何圖形。
人的身體從畫面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對技術精確性的迷人承諾:所謂“智能炸彈”或“外科手術式打擊”。美國評論家蘇珊·桑塔格曾指出,這種結果會訓練受眾去看軍事技術,而不是去看軍事后果。哲學家朱迪斯·巴特勒提出過“可哀悼性”,用來指某些生命得以被承認為值得哀悼的條件。
她們完全沒有出現在白宮發布的內容中。在被追問時,總統唐納德·特朗普暗示,伊朗可能用“戰斧”巡航導彈自行攻擊了這所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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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格塞斯已撤銷五角大樓的平民保護任務,并解雇了負責確保行動符合國際法的軍方法律顧問。
他把這些人稱為“路障”。
對戰爭的民主監督,不僅依賴信息,也依賴道德回應:人們要能感到正在發生的事情“確實重要”。
網絡梗仍會繼續流通。政府也會在擁擠的數字空間里繼續爭奪注意力。但討論的起點,是看清真正的利害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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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不只是病毒式短視頻缺乏背景,更在于:它所動用的視覺語法,會主動封死嚴肅公共辯論所需要的情感回應。曾在美國特種作戰體系擔任打擊目標專家的韋斯·布萊恩特直言:“我們正在背離至少從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作為全球共同體所試圖建立的規則和規范。完全沒有問責。”
觀眾同樣可以學會停一停。不只去問“發生了什么”,還要問眼前的呈現方式正在阻止我們去感受什么、以及阻止我們為誰感受。
把這個問題嚴肅地提出來,本身就是問責的起點。戰爭不是“高光集錦”,人們對戰爭的體驗是失去、不確定、悲傷與不可逆的毀滅。恢復這種理解,不是媒體素養問題,而是道德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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