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上無力,那把劍,終究還是偏了一寸。
蕭南洲守了我一夜。
他滿眼愧疚。
「你要什么,朕都答應(yīng)。」
我吐出一口濁氣。
「殺了她。」
「殺了周碧如。」
四周陷入安靜。
良久,耳邊響起一聲嘆息。
「舊政陳冗,積貧積病,亟需推行新政。周太師乃當(dāng)世大儒,他的門生,是朝中推行新政的中流砥柱,朕需要他。」
他攥著我的手,可卻無論如何也捂不暖。
「阿江…別讓朕難做。」
我恨蕭南洲,恨他永遠都在權(quán)衡利弊,連為我的孩子復(fù)仇都做不到。
自那天起,便與他徹底離了心。
他來未央宮,我便閉門不出。
逢年歲節(jié)禮,宮中設(shè)宴,便稱病不去。
漸漸地,蕭南洲有了三宮六院。
而我成了空有其名的貴妃。
一開始的幾年,我雖不見蕭南洲,但偶爾也會走出宮門,去人少的地方透透氣。
宮道上,不遠處傳來一陣稚童歡笑聲。
我忍不住駐足觀望。
宮女手中搖晃著撥浪鼓,陪著一個小孩子追逐躲藏,玩樂嬉鬧。
「這是…」
宮女小心翼翼,答道:「這是俞妃娘娘的四皇子。」
我神情木然:「哦?」
俞妃,一個我從未聽說過的新人。
如今她的孩子都會跑跳了。
時間過得真快啊。
思及此,我又控制不住地想起我的兩個孩子。
他們現(xiàn)在也應(yīng)該是愛玩鬧的年紀(jì),定會每天都在我身邊吵得熱熱鬧鬧的。
可是……
一個都沒有活下來啊……
那日之后,我更加沉默孤僻,連門都不怎么出了。
蕭南洲心懷愧疚。
他吩咐,我的一切支出用度,不必經(jīng)由皇后之手,直接從他私庫調(diào)度。
可無論如何補償。
我與他,終究是回不去了。
3
既已決定了要收養(yǎng),那就要好好養(yǎng)著。
我吩咐下人,添置了許多小孩子的物件。
沉寂已久的未央宮,忽然有了一絲活人氣息。
公主來這的第一天,入夜下了一場暴雨,雷聲震耳。
我正在里間沐浴,宮人匆匆來報,說小公主不見了。
我頂著一頭還在滴水的長發(fā),帶人到處去找。
最后是在偏殿找到的。
她捂著耳朵,蹲在書柜與墻角之間的夾縫中。
李才人在將她送來之前,說了許多「在未央宮要聽話」、「不要惹貴妃生氣」之類的叮囑。
她害怕打雷。
也害怕哭得太大聲,會惹我厭煩。
所以才把自己藏在這里。
這樣不行。
我將她抱起,溫聲哄慰。
「到母妃這兒來。」
「小希兒不在,母妃晚上睡覺很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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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中小人漸漸止了哭聲。
呼吸平穩(wěn),安穩(wěn)睡去。
接下來的日子,我學(xué)著做一個稱職的母親。
喂飯、哄睡。
還要每日帶她去梧桐院看一眼。
李才人知自己時日無多,她狠了心,剩下的日子,無論公主如何哭求,都拒之不見。
她怕公主看見自己憔悴的病容。
怕公主太過依戀自己,走不好未來的路。
「小希兒,別怪娘狠心…」
「忘了我、恨我,都好……」
我勸不住。
只能抱著公主,隔著窗欞,遠遠看上一眼。
我望著那道消瘦身影,告訴她。
「小希兒,她是你的母親,你要永遠記得她。」
她仰起臉看我:「那江娘娘呢?」
「江娘娘是你的母妃。」
「不。」她抱著我的脖頸,若有所思。
「江娘娘也是我的母親。」
4
日子本該平波無瀾。
可有些人非要上趕著找存在感。
某天公主出門游玩,卻意外落水。
問及緣由才知。
當(dāng)時御花園中有幾個妃子,見了她覺得眼生,便開口問道:
「你是哪個宮里的?」
公主答道:
「我母妃是未央宮的江娘娘。」
「是那個陛下冷落許久的江貴妃?」
幾人笑開。
「我等入宮以來,還只是聽說過,卻未曾見過呢。」
她們以為我失勢已久,便起了都弄的心思。
有人拿了塊糖,指著不遠處的荷花池,哄騙她:
「你看那朵花漂不漂亮?」
「你把它摘下來,回去送給你母妃可好?」
時值晚春,滿池荷花尚在含苞待放,唯有那一朵開得熱烈。
從前公主與李才人住在宮中最偏僻的角落。
別說受人欺凌。
根本就是無人在意。
她年紀(jì)小,分不清善惡,別人一句戲耍玩笑的話,便當(dāng)了真。
她探出半個身子去摘,一時腳下不穩(wěn),摔進了池塘中。
雖未受傷,卻嚇得不輕。
我抱著她安撫:「小希兒乖,告訴母妃,是哪個賤人欺負的你?」
我只是與世無爭了。
又不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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