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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莽、敢拼、精明、原罪,哪一種商人才是觀眾最愛?
作者| 冼豆豆
編輯| 晶晶
排版| 蘇沫
本文圖片來自網絡
文章發布初始時間:2026年3月12日
改革開放47年,熒屏上的商人換了好幾茬。
《溫州一家人》里周萬順賣掉祖屋送女兒出國、自己帶著老婆兒子闖蕩溫州,那股“砸鍋賣鐵也要搏一把”的莽勁兒,是第一代溫州商人的精神底片。
《雞毛飛上天》的陳江河、駱玉珠,把“雞毛換糖”做成生意經,“進四出六”四個字,道盡了浙商骨子里的韌勁與讓利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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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到《風吹半夏》的許半夏,一個收廢鋼起家的女人,成功了,但也站到法庭上接受審判。
近期《我的山與海》的方婉之,在深圳平地起高樓的年代,堅信自己的命很好,堅持靠自己腳踏實地,找到尊嚴。
幾種不同類型的商人故事串起來,你能清晰地看到國產劇的經商敘事,終于從“造神”走到了“見人”。
改開題材一直是香餑餑,真能立住的掰著指頭數得過來。問題出在哪兒?太多劇把風口上的豬拍成了神話,卻忘了豬落地時也會摔得血肉模糊。
01 浙商敘事
2012年的《溫州一家人》,孔笙下手挺狠。周萬順這個角色,你要是他家人能氣死——剛愎自用,把家庭當成商戰賭注押上去,老婆孩子都吃不上飯了他還在折騰。但正是這種“掉進錢眼里”的偏執,構成了那個年代商人的原始動力。規則還沒建立,膽量就是通行證,周萬順們的可愛與可恨,是一體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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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的《雞毛飛上天》,格局打開了。陳江河教駱玉珠“進四出六”,不是什么商學院理論,而是義烏貨郎擔傳下來的活命哲學——賺四分讓利六分,生意才能做長久。張譯和殷桃在火車站重逢那場戲,駱玉珠隔著車窗又哭又笑,那股子委屈勁兒,把一個女人在商場上撐了八年的“韌”全演出來了。這種人物,只有吃透了這個群體才能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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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兩部浙商劇再經典,也得承認它們留了一手。致富路徑基本是勤勞加智慧,對早期商人起家的灰色地帶要么打馬賽克要么直接跳過。可以理解,但不能不說是遺憾。
02 海派商人
2024年《繁花》播出,改開劇的版圖終于補上了上海這塊。
王家衛拍90年代的上海灘,鏡頭晃得人眼花,但有一件事他看得很透——那個年代的“港商身份”,含金量高得離譜。而海派商人阿寶從普通工人變成寶總,靠的不只是腦子活,更是鉆了“三來一補”的政策空子。爺叔那句,“上海人做生意,講究派頭、噱頭、苗頭”,聽著體面,翻譯過來就是:撐場面、玩概念、找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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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的花招,是用華麗濾鏡拍出了一丁點海派商人骨子里的精致及精明。黃河路上推杯換盞,轉過臉就能把你賣了。
這種海派商人的腔調,跟浙商的草根氣兒一對比,改開年代的地域生態就立體了。溫州人在破爛堆里打滾,上海人在咖啡廳談生意,誰也別瞧不起誰,都是摸著石頭過河。
03 第一桶金的原罪
女商人題材,早已不是新鮮事。《我的山與海》的播出悄無聲息,問題出在哪兒?在于它把女主角寫成了“女版霸道總裁”,男人做不到的,她能做到。這話聽著提氣,但人物成了概念傳聲筒,觀眾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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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半夏》能大爆出圈,是因為它沒把許半夏當“女商人”寫,她只是千萬商人中更加有野心的一個。收廢鋼起步,酒桌上沒人把她當回事,她就一杯一杯喝到暈眩。在俄羅斯找原材料差點回不來,她咬咬牙又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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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麗穎演出了那種“老娘就不信這個邪”的孤勇。但編劇沒讓她一路開掛,童驍騎陳宇宙用廢機油污染灘涂,最后陳宇宙患癌死亡,這筆賬最后清算在許半夏頭上,她得背著陰影走一輩子。
《風吹半夏》改編自阿耐的小說《不得往生》,原著中對初代商人的原罪批判犀利。劇版的高明,是沒有替主角洗白,而是讓她面對審判。導演傅東育說改編的關鍵詞是“和解”,不是與對手和解,而是與自己的過去和解,與那段踩在灰色地帶往前沖的歲月和解。這種處理,跳出了非黑即白的審判高臺,讓觀眾看到,那一代人既是弄潮兒,也是摸著石頭過河的人,有局限也有代價,這才足夠真實。
順便提一嘴《乘風踏浪》和《大時代》(注:段奕宏蔣勤勤主演的深圳IT商人版《大時代》)。前者把鏡頭對準遼寧興城的泳裝商人,彭錦西從被舉報“投機倒把”入獄到成為產業開拓者,呈現了東北老工業基地轉型的陣痛。后者用一個陳頂天這個角色揉進了史玉柱、馬云們等第一批科技商人的影子,講述知識精英下海的故事——這兩個維度補上來,改開商人群像才算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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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蛻變
捋一捋這條改開經商劇集線。
周萬順是“闖”,那個年代不需要想太多,沖進去就有機會,代價是這個家差點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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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江河駱玉珠是“營”,開始琢磨怎么把生意做長久,怎么跟人共贏,樸素的商業倫理長出來了。
許半夏是“人”,她得面對自己踩過的坑、害過的人,得在法庭上接受審判。這不是退步,是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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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婉之是“命”,天命、實命、自修命,不認命、不信命,堅信靠自己能改命,契合了當下時代“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哪吒精神。
這幾十年的改開經商劇,國產劇的歷史觀也在變。早期熱衷造神話,熱衷于講述白手起家、勤勞致富的故事,怎么勵志怎么來。后來發現不行,太虛。
直到《風吹半夏》,終于敢直面“原罪”了,敢讓主角付出代價了。這不是為了批判而批判,而是承認歷史與經商的復雜性——那個年代野蠻生長出來的奇跡,本身就是用血與淚的代價交換的。
還有一部啞火的《淬火年代》頗多爭議,有網友評價,“見不到一個活生生的人,全是預制品”。問題就在這兒,太想講“文化轉型之難”這種大詞,人物成了編劇表達觀點口述金句的工具,太空太假。
改開題材還能拍什么?風口上的奇跡早就拍了個遍,下一站應該是奇跡背后的人如何落地,如何在廢墟上跟自己和解。
從周萬順的“闖”到許半夏的“和解”,這些年的精神蛻變告訴我們,即便是拍商業神話的故事,真正讓觀眾拍手叫好的從來不是造神,是見人。讓觀眾看見,那個年代的風吹過來,衣服獵獵作響,人也得迎著風往前走,哪怕走得不干凈、不體面,但那也是真的。
「四味毒叔」
出品人|總編輯:譚飛
執行主編:羅馨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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