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河南高校”與“教育援疆”這兩個詞并置,我看到的不是冰冷的行政指令,而是一幅由無數個體生命共同繪就的精神長卷。從中原腹地到天山腳下,從黃河之濱到戈壁深處,那是一條被無數腳印反復確認的漫漫長路。一批批河南高校專家積極響應號召,克服重重困難,義無反顧地踏上教育援疆征程,為哈密高等教育晉位升級展現河南擔當,貢獻河南智慧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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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高校援疆隊伍里,有像史富強、王海濤、陶征這樣的“老將”。年過半百,本可以在河南安逸地工作與生活,卻偏偏選擇了西行五千里的征途。初到哈密,迎接大家的是零下十幾攝氏度的嚴寒,是雙手脫皮、嘴唇干裂、鼻子流血的水土不服。他們調侃說,這些發膚之痛,是援疆路上必不可少的“磨礪”。我忽然想起左宗棠抬棺西征時已是六十四歲高齡,那句“我輩理應當強”的詰問,穿越了百余年的風云,依然在知識分子風骨里錚錚作響。這種抉擇,哪里只是職業的調動?分明是生命余燼里重新燃起的烈火,是“已把他鄉作故鄉”的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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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沙塵暴常把教室玻璃敲打得噼啪作響。來自洛陽師范學院年輕的甘鶴馳博士總在這樣的天氣里,把脫皮的雙手藏在教案后,用略帶豫北口音的普通話講述中原與西域交流交融故事。他辦公桌上的綠蘿是從河南帶來的,藤蔓攀著結對徒弟帕麗旦木送給他的艾德萊斯綢,在暖氣片上織出經緯交織的春天。那些從河南引進的青年教師,如今已在戈壁灘扎了根:楊迪老師帶著旅游系學生丈量古絲路時,總不忘在胡楊樹下撿幾片完整厚實的黃葉,說要寄給黃河岸邊的母校。王曉麗老師剛剛帶領學生參加自治區職業技能大賽返回學校,又在聯系河南專家把脈問診、總結經驗教訓,準備下次參賽再創佳績。王艷艷老師入職剛一年,已在學院挑起大梁,還擔任了新生班主任,近期與同事男友順利領證,準備年底完婚。博閱樓醫護系大師工作室里的燈光依然明亮,來自鄭州大學五附院的吳鵬輝老師還在指導阿亞庫孜·特勒巴力得練習康復按摩技藝。學前教育系丁興琴老師獨創的"幸福課堂"里,來自克州的維吾爾族女孩阿米尼古麗用略帶河南味的普通話朗讀王維的名作《送元二使安西》,哈薩克族大學生那扎爾在黑板上演算中原老師帶來的趣味智力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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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曾超教授和劉威教授,兩位都來自河南工業大學,一位是智能信息專家、一位是物流專業帶頭人。他們行走在哈密職業技術學院的校園里,步履匆匆,心中裝的卻是生物醫學信號處理、煤炭物流與供應鏈等宏大命題。曾超帶著本地青年教師,拿到了全市唯一的自治區自然科學基金項目,填補了學院科研項目空白。劉威在教學中發現學生學的和企業用的嚴重脫節,便決心要編一本“能落地”的教材。可國內沒有同類教材可借鑒,怎么辦?他硬是跨區域協調,聯合新疆、河南兩地教師組成編寫團隊。這種“填補空白”的勇氣,讓我想起絲路上的那些先驅者,他們走的也是前人未走的路,架的也是溝通天塹的橋梁。 一本教材,看似輕薄,卻承載著產業的未來、學子的前程,更承載著一個知識分子將論文寫在祖國大地上的赤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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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河南理工大學的博士團隊。從2010年起,十五年間,先后選派五批15名援疆干部,多為能源、安全、化工領域的博士骨干。他們扎根哈密,深度參與哈密職業技術學院從中職到職業本科的跨越式發展,推動東疆高等教育實現歷史性突破。他們還爭取援疆資金四千萬元,共建豫新能源產業研究院,聚焦能源材料、能源化工、能源裝備三大領域開展科技攻關。如今,這個研究院已成為自治區首批認定的新型研發機構,獲批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自治區重大科技專項,孵化科技公司,培養博士后。這種“填補空白”的勇氣,讓我想起絲路上的那些先驅者,他們走的也是前人未走的路,架的也是溝通天塹的橋梁。 一項項科研成果,看似高深,實則連著產業的脈搏、邊疆的未來,更連著一個知識分子將論文寫在祖國大地上的赤誠。
來自河南大學的零零后專家趙義波博士,是援疆團隊里的青年才俊。他創新“理論講授+上機實訓”教學模式,改善學生的工程圖紙識讀能力;他指導學院青年教師申報自治區科技計劃項目,多次深入煤化工、精細化工企業調研,探索校企合作新路徑。他的身影,是河南高校“組團式”援疆教師的縮影——分散在不同的崗位,卻匯聚成同一股力量。
洛陽理工學院則將目光投向了文化潤疆。他們請來洛陽刺繡代表性傳承人李曉丹教授與哈密大學生交流互動,面對面傳授非遺技藝,并通過云端與洛陽的博物館連線;他們組建“詩韻洛陽·禮耀新星”文化交流團,向當地群眾展示河洛刺繡、絨花、漆扇等非遺文化;他們聯合開發旅游品牌創意作品,完成《中華民族共同體歷史哈密史證研究》叢書30冊,建立“石榴籽”民族團結實踐團。文化的種子,就這樣在春風化雨中悄然生根。正如洛陽理工學院哈密創新研究院院長余亞輝教授所言:“援疆工作是黨中央交付的重大政治任務。教育援疆不僅是在傳授知識技能,更是在播種希望、凝聚人心、促進團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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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中的葡萄架下,豫劇梆子聲與冬不拉琴音此起彼伏。有人總結說這是"文化滴灌",我覺得更像兩種河流的相遇——黃河帶來的沃土正滋養著天山的雪水,而在某片剛剛開墾的教育田疇里,河南援疆教師播下的種子,早已長成亭亭如蓋的胡楊林。
我常想,究竟是什么力量,驅動著這些人前赴后繼?是使命,是召喚,更是一種文化的自覺。河南,這片誕生了愚公移山精神、大別山精神、紅旗渠精神、焦裕祿精神的土地,似乎天生就懂得“扎根”與“堅守”的含義。從焦裕祿到援疆人,從蘭考的鹽堿地到哈密的戈壁灘,那種為了他人而獻身的精神譜系,從未斷絕。他們帶去的不只是知識,更是方法論,是“造血”的機制,是“帶不走的人才隊伍”,是在為邊疆鋪設一條可持續發展的軌道。他們都是拓荒者,扎根西北邊疆,走的都是前人未走的路,架的也都是溝通天塹的橋梁。這種扎根,讓人想起戈壁灘上的胡楊——活著千年不死,死了千年不倒,倒了千年不朽。他們把自己活成了胡楊的模樣。
窗外的夜色漸深,腦海中卻依然回響著那句話:“不是每一朵花都能盛開在天山上,雪蓮做到了;不是每一棵樹都能屹立在戈壁中,胡楊做到了;不是每一個人都能踏上無悔援疆路,我們做到了。”這是一種何其豪邁的宣言。在這宣言背后,是無數個日夜的堅守,是無數次跨越千山萬水的奔赴。河南高校的教育援疆,就像那條古老的絲綢之路,看似只是一條路,實則連接的是人心,是未來,是一個民族共同體的根與魂。那遠山呼喚的,不只是腳步,更是靈魂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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