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顧 韓
編輯|李春暉
作為久違的武俠動作大片,《鏢人:風起大漠》拿下了豆瓣7.5的高分。然而票房不及口碑,傳聞中的7億投資最終能否回本,尚未可知。
雖也偶有回光返照,但在當前的電影業態下,動作片的性價比實在不夠美麗。高舉高打,回本有風險;不高舉高打,沒有存在感——謝苗挑大梁的《東北警察故事3》,直到在流媒體上線了,很多人都不知道它在電影院上映過。
院線難闖,長劇指望不上,好容易找到一片棲息地網絡電影,如今也已全面收縮。動作類型還能去哪?
答案可能有點反直覺。去年末到今年初,一批武打短劇在豎屏漸成氣候。不是古偶式的敷衍耍帥,也非僅存在于臺詞里的戰力無雙,而是有來有回、拳拳到肉,一打能打上幾分鐘。紅果春節檔10億短劇中的男頻獨苗《掃黑》就屬此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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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男頻短劇的慣性就是悶聲發財,一個更清晰的信號則是專業團隊與動作演員的到來。李連杰高調客串《源力江湖》,向佐已經上了一部《隱姓埋名風起津門》。紅果“果燃計劃”的待播新劇《老兵歸來之當打之年》由樊少皇主演,有吳京的影武堂參與。
如此種種,令我們不由思考:在網絡電影之后,豎屏短劇會否帶動動作類型再次下沉?真有人愛在手機屏幕看打戲嗎?
武打短劇,重走老路
能讓人在小小豎屏里品鑒打戲,那得是多新鮮的東西?你甚至沒法一腳把對手踢飛落到橫屏那頭。
而事實恰恰相反。縱覽一眾武打短劇,硬糖君最強烈的感覺是:回來了,那些土之又土、原汁原味的男頻敘事回來了。他們不僅引入了專業打戲,更引進了經典的動作類型敘事,那真是邵氏遺風、港片回潮。
武俠是最早復興的一類。2025年春節檔就出現了首個爆款代表作《行道者之劍二十四》,當時已有專業武指加盟。當然更重要的是,當時片方就有系列劇的意識,對原創世界觀進行了鋪墊。
今年春節檔《行道者之墨狂刀》如期而來,既有新英雄出場,又與劍二十四聯動,再次拿下一個“爆”。系列第三部《行道者之奇門遁甲》也已開啟預約,劍二十四與墨狂刀都出現在物料中,為新人帶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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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鐵桿影迷來說,邵氏真正的奧義在于復仇,而非武俠。武俠容易局限在古代背景,以暴制暴卻可延伸到民國武林與現代市井,昆汀的《殺死比爾》就沿用了那套“受辱-學藝-復仇”的經典模板。
開篇提到的春節檔爆款《掃黑》也頗有故人之姿。故事發生在90年代中期的架空海城,男主被幾大黑幫害到家破人亡,五年后學武歸來,帶著“天下無黑”的誓言闖入龍興會,臥底上位懲奸除惡。與其同一模板的還有近期表現強勁的新劇《頭狼》和《無敵王三七》,只是后面兩位男主不是拜師學武,而是獄中深造。
還有一類動作片更具當代爽文風味,主角會省去成長過程,出場就是隱藏大佬。《老兵歸來之當打之年》與騰訊視頻出品的《打》就屬于這一脈。
前者男主是特種兵偽裝成外賣員,后者是職業搏擊手落魄后。主角平時不起眼,卻會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守護友鄰。向佐的《隱姓埋名風起津門》則將這類故事搬到了民國,還融合了師父李連杰那版《霍元甲》中、主角年輕時醉心比武遭報復的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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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元甲IP曾經萬人空巷,但在“二百多斤的英國大力士”成為抽象梗的當下,武館、國術什么的已經很久沒出現在主流影視中。如今卻在短劇中回歸,像什么《龍門精武》《鐵骨詠春》,讓人不知今夕何夕。
《鐵骨詠春》其實就是愛奇藝主導的短劇版《葉問》,有成家班的深度參與,講述了葉問因擊殺日本高手被通緝,化名“葉齊”北上投奔岳父,繼續對抗日本人的故事。它更嫻熟地化用了扮豬吃虎的爽點,還拔高到家國情懷,成績不俗。照這個勢頭,沒準我們真能在短劇里再次看到民國英雄拳打英國大力士。
當然,說武打短劇完全復刻動作片譜系也不公平,其中也有一些新東西。例如,用更專業的打斗呈現網文中的傳奇兵王、下山高手,前者有港片班底加盟的《皇牌保鏢》,后者如閱文出品的《這個保鏢太無敵了》。
大女主動作喜劇《真千金來自惡人村》則更像韓國爽劇的路子,在觀眾熟悉的“真假千金”情境下,通過賦予主角武力值實現反套路,熱血豪門、武力宅斗。
時下炙手可熱的漫劇與AI仿真人短劇,則因技術變革全面挺進重特效題材,如玄幻仙俠、科幻機甲等。《斬仙臺真人AI版》從年前火到年后,打斗場面也頻頻出現在討論中,既是因為絲滑,也是因為貼合了人們想象中的玄幻打斗——而這,正是過往許多大制作真人劇都未曾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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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推動武打短劇
越來越多短劇主角在封面上擺好架勢、揮起拳頭,式微多年的動作類型,為何會在當下豎屏轉生?
一個不容忽視的背景是,2025年,男頻短劇完成了升級與回歸——從易觸監管紅線的1.0階段轉入品質為王的2.0階段。有《老千》《冒姓瑯琊》等新一代爆款引領,兼之有閱文、飛盧等男頻IP大戶入場,行業對服務與吸引男性觀眾是認真的。
而動作類型正是最經典的男性觀眾誘捕器之一,并且如上文所言,已經積累了許多久經驗證的敘事模板。
其實,這一幕在多年前的網絡電影市場已經上演過。當行業確定男性觀眾是主要服務對象,并且直接擦邊的路已經被監管堵死,自然而然就向過氣打星、動作類型拋出了橄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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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業需要靠男頻拉動增量只是一個切面。更深層的問題是,真人短劇在過去幾年狂飆突進,直到去年,狂奔的代價開始顯露:創作熱點的速生與速廢,觀眾被催高的閾值,在精品化號召下的過早長劇化——精致無味、飯圈風氣、劇情注水,等等。
相比之下,新生的漫劇確實更加濃油赤醬、燃爽抽象,真人短劇則急需新的噱頭,對觀眾、對外界有新的故事可講。
這其中,包括男頻的崛起、傳統影視的翻拍、葉璇們的跨界,打戲與特效的提升當然也屬該范疇。武打再雞肋,在短劇里也是新鮮元素;打星再偏門,那也是星,更何況一來就來了個李連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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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在本質上說,打戲在短劇中頂替的是扇巴掌、扯衣服、逼人下跪這些傳統藝能。曾經的短劇法外狂徒,可以低成本刺激觀眾。如今真人短劇既然要摘掉標簽,打臉復仇就更需要技巧性。專業打戲是對暴力的審美化與正當化,也是真人短劇精品化的必然進程與自證方式。
另一邊,動作類型與動作影人也需要新的土壤、新的舞臺。網絡電影雖有鼎盛期傳下來的分賬體系與觀影群體,但行業內外的目光已經很少投向那里,養老可以捧新難。短劇相對來說還是熱度所鐘,有澎湃的產能,有熱切的訴求。
紅果與李連杰、向佐的合作,可以說都是雙向共贏,影武堂(吳京創辦的動作演員訓練基地,培養大批新人)的參與,令人浮想聯翩。《掃黑》導演秦鵬飛此前深耕網絡電影,是《東北警察故事》《目中無人》兩個口碑系列的核心主創,他的試水或許也能說明:豎屏+動作,大有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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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黑》
產業上游的需求全對上了,恰逢此時,AI視頻技術又有重大突破。今年初Seedance 2.0攻克了動態與分鏡,一夜之間全網都是網友手搓的動作片段。漫劇與AI仿真人中的動作場面,過往還是以大場面與想象力為主,而在新技術的刺激下,未來完全可以挑戰近身的硬核對打。
拳拳到肉,總有人買賬
眼下,各平臺對男頻的扶持意向明顯,動作類型很可能借上這股東風。以抖音-紅果為例,最新一輪重點品類激勵活動基本都落在男頻,包含江湖武俠、民國傳奇、都市玄幻/奇幻等。1月底,其版權中心發布的仿真人劇本征集活動,也以都市高武、玄幻仙俠等題材為重點,鼓勵“視覺動效優質”的作品。
上游的產業需求推動已毋庸贅言,關鍵是:豎屏打戲好看嗎?觀眾愿意買賬嗎?
首先必須承認,豎屏會犧牲一定的動作完整性,難以像橫屏那樣全景呈現對打,多數時候要對一個動作進行拆分(當然,如今的橫屏動作片很多也存在這個“問題”),很考驗主創的分鏡設計。但另一方面,當動作特寫、手持攝影遇上短視頻媒介,會給觀眾帶來更強的臨場感,也別有一番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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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千金來自惡人村》
最感人的是,無論設計水平高低,短劇武打起碼尚未沾染長劇“慢鏡頭轉圈圈”的惡習,大家都挺認真在打,沒讓觀眾感覺敷衍。觀眾也就樂得寬容對待,留下“拳拳到肉”“短劇打戲天花板”的好評。所以還是那個道理:不是短劇多出色,而是內娛這么多年兢兢業業劃水,襯托得好。
古偶式打戲之所以令觀眾反感,是因為它并不服務于劇情,而是服務于演員耍帥與個人技展示——能踢腿、能下腰、能轉而不暈……抱著演員必出神圖的心思做打戲,令好好的氛圍被迫down下來,真不如看宅斗扇巴掌來得爽利。
而短劇不止深諳扇巴掌之道,對打戲的使用也相對合理,即用它制造情緒高點。短劇觀眾為打戲叫好,很多時候不是因為打得好,而是因為打得爽,讓大家熟悉的復仇打臉、懲惡揚善變得更加酣暢淋漓,更具形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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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鏢人》的粗糲實景、拳拳到肉給Z世代觀眾帶來的沖擊,再看看這些武打短劇對老味男頻的文藝復興。什么扮豬吃虎、反抗復仇、揚我國威、保護同胞……這些劇情元素在70年代就被摸索出來了,現在卻依然好用。
所謂的觀眾變了、時代變了,莫非只是爛片的遮羞布?很多時候,觀眾還秉持著樸素的人之本欲,是創作者老想整點小巧思和大拔高。
就像網紅美食來來去去,始終有人眷戀老手藝。衷心希望,手搓的尊嚴、鮮活的情緒能成為動作類型在新時代的立足地,也賦予真人短劇、乃至整個真人影視護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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