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還是留宿在蘇家客房。
一起留下來的還有沈語茉。
蘇景珩說太晚了,她一個人回去不安全。
夜里我起床喝水路過蘇景珩房間。
虛掩的門內傳來熟悉的兩道聲音。
我悄悄推開門縫。
沈語茉靠在蘇景珩肩膀上哭:
景珩,我這種出身,真的配得上去國外留學嗎?我什么都不懂……
他輕拍她的背,溫聲安慰:
別瞎想,有我在。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陪你適應的。
放心吧,我答應你的事哪件沒做到?
可是……眠眠會不會不高興?她是你未婚妻,我怕她誤會……
他頓了一下。
我和她的婚約是長輩定的。我從來沒想過真的娶她。
這次出國,就是想冷她一段時間。等我回來,就用她不上進、沒共同語言退婚。我爸媽會支持我的。
沈語茉羞紅了臉,破涕為笑。
我站在陰影里,渾身涼透。
我不知道,我喜歡蘇景珩這件事,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大概是八歲那年,我被隔壁班的男生揪辮子。
他沖過去把人按在地上揍,回頭跟我說:以后誰欺負你,報我名字。
大概是十二歲那年,我發燒在家,他來給我送作業。
坐在床邊把當天的數學題一道一道講完。
臨走時說:快點好,沒人跟我斗嘴,無聊死了。
大概是十五歲那年,我被人堵在放學路上。
他騎車經過,二話不說將那群人打跑。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他后座。
風很大,我只記得他后背的溫度。
大概是十八歲那年,兩家吃飯,他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我的手。
我抬頭,他沖我笑,什么都沒說,又好像什么都說了。
我攢了太多這樣的大概。
多到我自己都分不清是從哪一刻開始,我滿心滿眼只有這個人。
但我從來沒想過一件事——
他對我的好,是因為喜歡我,還是因為我從小就在他身邊?
照顧一個人久了會變成習慣。
保護一個人久了會變成責任。
而我,大概又把習慣和責任錯當成愛情。
奇怪的是,親耳聽見他說從未想過娶我,我并沒有想象中的難過。
怨么?
有一點吧。
可他似乎沒做錯任何事,只是不喜歡我而已。
我轉身往回走,腳步很輕。
夜風吹過來,臉上有點涼,我抬手摸了一下。
哦,原來還是會哭的。
不過沒關系。
哭完就好了。
蘇景珩,從今天起,我不需要你保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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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蘇景珩開車送我們回學校。
我坐在后座,一路沒說話。
暈車的沈語茉坐在副駕駛,倒是和蘇景珩說笑了一路。
我以前從來沒發現,原來他們之間有這么多話可以說。
車停在宿舍樓下。
沈語茉親親熱熱的挽著我。
走到樓道口,她忽然停住。
眠眠。
我轉頭看她。
她松開我的胳膊,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
對不起,之前沒告訴你……是景珩說怕你多心。
她紅著眼眶。
我真的只是求他幫忙改論文,寫推薦信。我這種出身,能出國讀書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我沒吭聲。
她急得眼淚掉下來,一顆一顆的。
很會哭。
眠眠,你別誤會。他幫我,一定是為了你。你才是他未婚妻……
我看著她,忽然有點想笑。
原來她也知道,蘇景珩是我的未婚夫。
沒關系。
機會嘛,我笑了笑,都是留給你這種時刻有準備的人。
她的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卻僵了一瞬。
隨即哭得更兇了。
眠眠……你優秀,獨立,什么都有。他也是覺得我樣樣比不過你,才更需要這個名額……
她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梨花帶雨地抬頭看我:
眠眠,我也是剛聽景珩說你原本想跟他一起出國,如果我早知道……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
那只手,昨晚還抵在蘇景珩的胸口上。
你想說什么?我問。
她慌忙搖頭:不是,我只是……我不想你們因為我吵架。
你放心,我們沒有吵架。
她咬了咬唇,眼中一閃而過一絲嫉恨。
眼淚還在一顆一顆掉:眠眠,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我看著她。
哭得真好看,眼尾紅紅的,睫毛濕漉漉的,像我見猶憐這個成語活過來了。
沒有。
我抽回手,語氣平靜:
他說的對。你確實比我值得。
沈語茉愣住了。
我沒再理她,轉身上樓。
走到三樓轉角,我停下來,靠著墻站了一會兒。
摸出手機,打開瀏覽器。
搜索框里,我慢慢打下一行字:
美國Top20大學研究生申請截止日期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有點涼。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上走。
你們去吧——
去伯明翰,去英國,去你們雙宿雙飛的新生活。
而我,要去一個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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