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里我站在天臺上,風很大,我往前邁了一步。和想象不同,我沒有往下掉,而是往上飛,一直往上,穿過云層,穿過黑夜,穿過時間。
然后我醒了。
陽光刺眼,手機在響。
我摸到手機,看了一眼——
23年6月15日,早上7點23分。
6月15日。
我猛地坐起來。
6月15日?
我飛快地翻手機。聊天記錄,轉賬記錄,渾身發抖。
是夢?
還是……
我掐了自己一把。疼。
我往上翻聊天記錄。上面是張總給我發的消息:“小林,晚上有空嗎?陪我吃個飯。”
張總請我吃飯。飯桌上他把那個項目的事說了,讓我自己找人干,別聲張。
6月15日……
6月15日,就是今天。
就是前世我把八萬塊送給張總的那天。
不對。
我還沒送。
我還沒送!
我掀開被子跳下床,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王麗在客廳聽見動靜,喊了一聲:“醒了?早飯在桌上——”
我沒理她,沖出門去。
銀行九點開門,我在門口等著,第一個進去。
“先生您好,請問辦理什么業務?”
“取錢。”我說,“四十萬。”
第5章
四十萬,整整齊齊,四捆。
我抱著那個袋子,走出銀行。陽光很烈,晃得人睜不開眼。我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次,不一樣了。
![]()
晚上,我又一次來到了領導家門口。
我敲了敲門。
“誰。”
“張總,是我,小林。”
張總打開門看我和我手中重重的袋子,眼神里有點意外。
“小林?這是……”
我被張總迎進去,把那個袋子放在他桌上。
“張總,”我說,聲音穩得很,連我自己都有點意外,“感謝您對我的照顧,辛苦您忙前忙后,我一定再接再厲,不辜負您的期望。”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個笑和上次不一樣。不是那種客氣、疏離的笑,是真的有點意外的笑容了。
“小林,你這是干什么?”
“規矩我懂。”我說,“沒有您,這個項目落不到我頭上。這是您該拿的。”
他看著我的眼睛,看了好幾秒。
“小林,”他說,“我看人很準。你這個人,能用。”
他沒推辭,收下了。
把袋子放到柜子里之后,他拍拍我的肩膀:“以后有什么項目,你也要不辜負我的期待。好好干。”
“謝謝張總。”
出來的時候,我渾身都是汗。后背濕透了,襯衫貼著肉。
但我的腳是穩的。
這一次,我不磕巴了。
回到家,王麗正在廚房做飯。聽見門響,她探出頭來:“回來了?錢送出去了?”
“送了。”
“多少?”
“四十萬。”
空氣凝固了兩秒。
然后她沖出來,手里還拿著鍋鏟:“你說什么?”
“四十萬。”我說,“全送了。”
她的臉漲紅了,先是白,再是紅,最后紫了。
“林峰!你瘋了!四十萬!那是四十萬!你——”
“王麗,”我打斷她,“咱們離婚吧。”
鍋鏟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你……你說什么?”
我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
“離婚協議書。你看看。”
她撲過來,一把抓起那份文件,飛快地翻著。然后她抬起頭,眼睛瞪得嚇人:“房子歸你?孩子歸你?林峰,你憑什么?”
“憑你沒有收入。”我說,“憑房子是我婚前首付,憑我工資流水比你多,憑孩子一直是奶奶帶得多。打官司的話,你贏不了。”
她愣住了。
然后她開始哭。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哭法。先是小聲抽泣,然后越哭越大聲,最后嚎啕起來。
“你沒良心!我跟你八年!給你生兒子!伺候你媽!你現在有錢了就想甩了我……”
“王麗。”我蹲下來,看著她。
她抬起淚眼,大概以為我要心軟了。
“那五十萬,如果按你說的,一分不給。你覺得咱們能過好日子?”
她愣了一下。
“我告訴你會發生什么。”我說,“張總不會再給我項目,咱們坐吃山空。那四五十萬你兩年就能花光——鋼琴班,英語班,奧數班,你的包,你的卡,你的車。兩年后,咱們一分不剩,我媽生病沒錢治,房貸斷供,房子被收走。然后你你會帶著孩子跑掉,留我一個人扛所有債。”
她聽著,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困惑,再變成……
“你瘋了。”她喃喃說,“你真的瘋了。”
“也許吧。”我站起來,“但這一次我不想瘋第二次。簽字吧。我給你五萬,你拿著,想干什么干什么。孩子跟我,房子跟我,債也跟我。”
她不簽。
她哭,鬧,摔東西,給婆婆打電話告狀、哭訴,給我同事發微信說我瘋了。
整整三天。
三天后,她簽了。
因為她發現我真的不會回頭。
簽完字那天,她去收拾東西。我把五萬塊現金給她,她接過去,看了我一眼。
“林峰,你會后悔的。”
我沒說話。
她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里。然后我關上門,回到屋里。兒子在房間寫作業,我媽在陽臺曬太陽。
陽光很好。
這輩子的天,好像比上輩子亮。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