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此生一言
我這一步,很輕。
但在死寂的太極殿里,卻像一聲驚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被吸引過來。
他們看到了我。
一個穿著太子朝服,粉雕玉琢的六歲孩童。
他們的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是錯愕。
太子殿下?
他要做什么?
母后站在父皇身側(cè)的簾后,也看到了我,她的眼中充滿了驚慌和擔(dān)憂。
她伸出手,似乎想叫我回去,卻又不敢發(fā)出聲音。
父皇眉頭緊鎖,眼神里滿是疑惑和一絲不悅。
二皇子和三皇子,則交換了一個看好戲的眼神。
他們的表情仿佛在說:這個啞巴,是要上去丟人現(xiàn)眼嗎?
呼延豹也注意到了我。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粗獷的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
“哦?這是誰家的小娃娃?”
“大炎朝堂沒人了嗎?要讓一個奶娃娃上來?”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
“小東西,你也是來跟我講道理的?”
“還是說,你們大炎皇帝,準(zhǔn)備把你送給我們大汗當(dāng)奴隸?”
他放肆地笑著。
朝臣們發(fā)出一陣壓抑的驚呼,臉上滿是屈辱和憤怒。
羞辱一個太子,就是羞辱整個國家。
可他們,依舊無人敢出聲反駁。
我沒有理會任何人。
我的眼中,只有那個像小丑一樣叫囂的呼延豹。
我看著他,然后,張開了嘴。
說出了來到這個世界后,此生的第一句話。
我說的是蒼狼部的語言。
一種語速極快,發(fā)音短促,充滿爆破音的草原語言。
“你說完了嗎?”
我的聲音很稚嫩,但吐字清晰,語調(diào)冰冷,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
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一種比剛才更加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為他們聽不懂。
但有一個人聽懂了。
呼延豹。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睛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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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白日見鬼。
他死死地盯著我,嘴巴張了張,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聲音,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脖子。
“你……”
他用蒼狼語,艱澀地吐出一個字。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繼續(xù)用他的母語說道。
“說完了就滾。”
這五個字,像五記重錘,狠狠砸在呼延豹的心口上。
他的身體,猛地一晃。
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
如果說第一句話是驚駭。
那這一句話,就是恐懼。
一種發(fā)自靈魂深處的,徹骨的恐懼。
因為這句“說完了就滾”,在蒼狼部的語言里,不是一句普通的罵人話。
這是百年前,草原上那位統(tǒng)一了所有部落的初代狼神,在陣前對敵人說的最后一句話。
是神諭。
是審判。
是只有最古老、最高貴的王族血脈,才可能知道的禁忌之語!
他看著我,這個六歲的孩童,眼神已經(jīng)徹底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奶娃娃。
而是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你……你到底是誰?”
他用顫抖的聲音問道,依舊是蒼狼語。
大殿里的其他人,全都看傻了。
他們雖然聽不懂我們在說什么,但他們看懂了呼延豹的表情。
那個剛才還不可一世,把滿朝文武踩在腳下的蠻夷使臣,此刻,竟像一只受驚的兔子,在一個六歲的孩子面前,瑟瑟發(fā)抖。
這……這是什么情況?
父皇從龍椅上猛地站了起來,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我,臉上是震驚,是狂喜,是無盡的困惑。
母后在簾后,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淚水奪眶而出,卻不敢發(fā)出一絲哭聲。
我沒有回答呼延豹的問題。
只是繼續(xù)用蒼狼語,平靜地開口。
“你們的所謂大汗,呼延拓,不過是當(dāng)年王庭馬夫的后代,篡奪了汗位,血統(tǒng)不純,也敢自稱蒼狼的子孫?”
“三年前,你們佯攻燕云關(guān),實則分兵五千,劫掠了西境的三個小部落,搶來的牛羊,偽裝成戰(zhàn)利品,以此來夸耀武功,對嗎?”
“去年冬天,你們之所以能燒掉大炎的糧草,是因為你們收買了邊軍的一位副將,他叫張朔,收了你們?nèi)牲S金,對嗎?”
我每說一句,呼延豹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經(jīng)面如死灰,渾身抖如篩糠。
這些,全都是蒼狼部最高層的機密!
有的,甚至只有大汗呼延拓一人知道!
這個孩子……他怎么會知道?!
“還有。”
我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呼常豹眼中,比魔鬼還要可怕。
“你們這次出使,呼延拓給你的底線是,歲幣增加五成,就要一座邊城。如果大炎強硬,只要能增加三成歲幣,你們就該感恩戴德了,對嗎?”
“因為,你們的王庭西邊,黑沙部已經(jīng)集結(jié)了三萬騎兵,準(zhǔn)備趁你們與大炎對峙,抄了你們的老家。”
“你們根本沒有一戰(zhàn)之力,不過是想在開戰(zhàn)前,來大炎訛詐一筆罷了。”
“我說的,對,還是不對?”
我說完,靜靜地看著他。
“撲通!”
呼延豹再也撐不住了。
他雙腿一軟,竟當(dāng)著滿朝文武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來。
他朝著我,五體投地,用頭抵著冰冷的金磚地面,聲音里帶著哭腔。
“狼神在上……狼神在上啊!”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魔幻的一幕,徹底鎮(zhèn)住了。
我不再看他。
而是轉(zhuǎn)身,望向龍椅上同樣目瞪口呆的父皇。
我收起了草原的語言,換回了標(biāo)準(zhǔn)的大炎官話。
聲音依舊稚嫩,卻清晰無比。
“父皇。”
“兒臣,有事啟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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