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蘇聯衛星國到全球第20大經濟體，波蘭歷史性飛躍是怎么發生的？

內容提要：

波蘭從蘇聯衛星國躍升為全球第20大經濟體，35年間其GDP增長14.75倍，人均收入從俄羅斯的三分之一躍升到俄羅斯的1.7倍，成為歐洲經濟增長冠軍。其關鍵在于脫離蘇聯后建立了純粹的市場經濟、加入歐盟吸納西方制度與規則、加入北約保障安全吸引投資，同時推動教育、科技與產業升級，形成持續增長動力，與俄羅斯經濟發展之路形成鮮明對比。

二戰后的1940年4月至5月，蘇聯內務部大規模處決了約22,000名波蘭軍官，歷史上稱之為卡廷大屠殺。隨后，波蘭淪入蘇聯的勢力范圍，成為蘇聯的一個加盟共和國，同時也成為冷戰對抗的前沿。

成為蘇聯一員的波蘭，生活在貧窮的計劃經濟下。

直到上個世紀的八十年代，波蘭人仍然實行糖和面粉的配給制，而其公民的工資只有西德人的十分之一，俄羅斯人的一半。

如今，波蘭的經濟已超越瑞士，成為全球第20大經濟體之一，年GDP超過1萬億美元，人均GDP超過2.3萬美元。這是一個東歐國家從1989-1990年后的計劃經濟廢墟到今天歐洲經濟增長冠軍的歷史性飛躍。

波蘭經濟的快速發展，在如何為普通國家帶來經濟繁榮方面有啟示——特朗普也認為，波蘭完全有資格在今年晚些時候出席二十國集團大會（世界主要經濟體峰會）。

顯然，邀請嘉賓參加G20峰會主要是象征性的，自1999年G20首屆財政部長級別會議以來，沒有任何貴賓國被提升為正式成員，這需要所有成員國的共識決定。此外，最初的國家不僅按GDP排名選出，還基于其在全球經濟中的“系統性重要性”。

但這一舉動反映了一個統計事實：35年間，波蘭的經濟規模從1990年的相當于俄羅斯12.8%的660億美元，增加到2025年相當于俄羅斯44.9%的10396億美元，足足增長了14.75倍，年均增長8.2%。而同期俄羅斯的GDP從5170億美元增長到23150億美元，僅增長了3.48倍，年均增長率僅4.4%。比俄羅斯這一段時間的通脹高不了多少。

人均國內生產總值的變化更為明顯。波蘭2025年人均GDP達到28430美元，比俄羅斯高大約80%。這一數字較1990年的1731美元增長了15.4倍，是同年俄羅斯人均GDP5170美元的三分之一。

35年時間，離開蘇聯羈絆的波蘭與俄羅斯分道揚鑣，一個向右一個向左，一個收獲了國富民安，一個收獲了窮兵黷武。

CNBC通過對波蘭人的訪談調查，介紹了波蘭經濟的快速發展。CNBC在《Poland is now among the world's 20 largest economies. How did it happen?》一文中稱，波蘭經濟飛躍發展的這種轉變體現在像喬安娜·科瓦爾斯卡（Kowalska）這樣的人身上。她是波茲南的工程師，波茲南是一個位于柏林和華沙之間、擁有50萬人口的小鎮。她在美國生活了五年后返回家鄉。

科瓦爾斯卡說：“我經常被問到回到波蘭是否錯過了什么，說實話，我覺得恰恰相反，我們在許多方面都領先于美國。”

科瓦爾斯卡在波茲南超級計算與網絡中心工作，該中心正在開發波蘭首個人工智能工廠，并將其與量子計算機集成，這是歐洲大陸十臺由歐盟項目資助的量子計算機之一。

科瓦爾斯卡畢業于波茲南理工大學后，曾在美國Microsoft工作，這份工作她視為“夢想成真”。但她說，她懷念那種“使命感，尤其是在人工智能方面，這項技術在波蘭發展得非常迅速，所以回來很誘人”。

科瓦爾斯卡在波蘭從事將量子計算機集成到人工智能工廠的工作時，俄羅斯的科技人員正在努力從洗衣機、電冰箱中獲得芯片，研發軍事無人機和導彈。

波蘭經濟歷史性的飛躍是如何發生的？

影響一個國家經濟發展還是衰退，發展快還是慢的因素很多，但其中有些是決定性因素，有些是重要因素。推動波蘭經濟歷史性飛躍的決定性因素和重要因素是：

一是在脫離蘇聯后建立了純粹的市場經濟體制。

華沙科茲明斯基大學的馬爾欽·皮昂特科夫斯基（Marcin Pi?tkowski）稱，幫助波蘭擺脫貧困的不僅僅是一個因素，但最重要的因素之一是迅速建立一個強大的企業制度框架。這包括獨立法院、反壟斷機構以確保公平競爭，以及強有力的監管以防止陷入困境的銀行扼殺信貸。

因此，波蘭經濟沒有像蘇聯解體后俄羅斯、白俄羅斯這些地方那樣被腐敗行為和寡頭劫持。

皮昂特科夫斯基的解釋，實際上就是蘇聯解體后恢復獨立身份的國家，如何選擇發展道路的問題：是選擇純粹的市場經濟體制，還是打著市場經濟的旗號，繼續實施行政權對經濟的要素分配和控制。

波蘭與俄羅斯經濟發展不同的路徑所造就的不同結果，應該是制度經濟學的例證之一。制度經濟學認為，制度是決定長期經濟績效的根本因素。有效的制度（如保護產權、執行合同、提供穩定的貨幣環境）能夠降低不確定性，激勵生產性活動，從而促進經濟增長。反之，無效的制度則會阻礙發展。

二是毫不猶豫地加入了歐盟。

脫離蘇聯后，波蘭人的普遍共識和長期目標是加入歐盟。皮昂特科夫斯基說：“波蘭人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波蘭下載了西方花了500年時間發展的制度和游戲規則，甚至一些文化規范”。

在我們的媒體和自媒體中，彎道超車通常被指我們可以用很短的時間來學習、借鑒發達國家幾百年積累的科學技術知識和科技創新成果。所以張維為的一句毒雞湯“我們用三十年走過了西方國家三百年的路”在網絡上頗能蠱惑人心。但我們迅速抄完了西方的科技創新后怎么辦？

這就是波蘭人的聰明之處：人家直接借鑒能夠持續科技創新、發展經濟的那一套經濟制度和游戲規則。2004波蘭加入歐盟后，不僅從歐盟獲得數十億歐元的經濟援助，歐盟數億人龐大的單一市場準入，至關重要的是迅速借鑒、融入了歐洲花了500年時間發展的制度和游戲規則，甚至一些文化規范。這是俄羅斯從未想到的。

三是快速加入了北約。

經過多年申請，1999年，波蘭正式加入北約。加入北約看起來是一個外交和國防事件，但實實在在地為波蘭的經濟發展帶來了多方面的積極影響。

首先，安全環境的顯著改善增強了投資者信心。加入北約后，波蘭被視為政治與軍事上更穩定的國家，吸引了大量來自西歐和美國的直接投資，為工業、制造業和基礎設施建設提供了資金支持。美國商會稱，2000年至2021年，美國企業對波蘭直接投資存量約260億美元。這種戰略伙伴關系不僅限于資金，更帶動了先進技術和產業合作，例如美國的軍工、液化天然氣和小型模塊化反應堆等項目在波蘭落地。

其次，安全保障降低了波蘭國防的不確定性和財政在國防方面的投入，使政府能夠將更多財政資源投入到經濟建設、教育和交通等領域。

此外，加入北約也加快了波蘭融入西方體系的進程，為其后來加入歐盟創造了條件，而歐盟市場的開放進一步推動了波蘭的出口增長和產業升級。

總體來看，北約成員身份不僅為波蘭提供了低成本的安全保障，也提升了波蘭的國際信譽，為波蘭經濟長期增長奠定了穩定基礎。

波蘭外交部長也明確指出，北約和歐盟是波蘭經濟成功的兩大支柱。在加入北約后的二十多年里，波蘭經濟實現了跨越式增長。

四是科技創新和技術進步。

波蘭的波茲南市長雅采克·雅什科維亞克認為，國內創新是推動波蘭在后社會主義經濟發展中的第三波力量。

雅什科維亞克稱，在第一波中，歐美國家于1990年代初在波蘭開設工廠，利用了當地技術人口。

千禧年之交，西方公司引入了更先進的分支，包括金融、信息技術和工程。這是波蘭經濟發展的第二波高峰。

雅什科維亞克說，推動波蘭經濟發展的第三波是開始創新和技術進步方面的發展。他的主要優先事項之一是投資大學。

波茲南經濟學家薩澤茨認為，“在創新和技術進步方面，仍有許多工作要做。但我們不斷攀登那個增值階梯。我們不再只是零件供應商。”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