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怔抬手往臉上抹去,這才發現眼淚已經沾濕前襟。
“是不是過得不好,想回來工作啊,你別急,我回頭幫你問問若瑤。”
他抽出帕子遞給我。
“快擦擦吧,不用還我了。”
看著手帕,我心里又是一陣絞痛。
這是我在結婚前特地在供銷社買的好帕子,精挑細選,送給林若瑤當新婚禮物。
那時她動情收入懷中,說火車開到哪里,她就帶去哪里。
現在倒好,成了個不值錢的玩意兒,兜兜轉轉,又回到我的手里。
我捏緊手帕,手也抖得厲害。
瞧見我身上穿的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沈行舟眼睛亮了亮:
“向東你這中山裝真好看,是供銷社買的嗎?”
我搖搖頭,“我請人做的。”
他笑起來,直夸好看,請我幫他也定一身。
還沒等我答應,火車忽然鳴笛。
我急著下車確認真相,沈行舟卻一把拉住我。
“若瑤最喜歡我穿中山裝了!你幫我定一身,等我兒子滿月宴的時候穿,肯定好看!”
不等我答應,他就把寫著地址的紙條一股腦塞到我的挎包里。
火車轟鳴,綠色車廂在我眼前一節節消失。
我呆愣愣看了很久,直到工作人員驅趕,才終于回過神來,踉蹌離開。
我剛推開門,一個搪瓷缸子就對著我腦門砸了過來。
“死哪去了!想餓死我嗎!你這個賤人!”
血瞬間流了下來,糊了我半張臉。
我捂著額頭,冷冷看著面前的人。
三年了,我第一次發現,他和林若瑤長得一點都不像。
可剛才遇到的沈行舟眉眼間,卻都是他的影子。?
老頭被我看得直發毛,對著我怒罵道:
“看什么看!還不快去給我做飯!”
我沒理他,摔上房間門,蹲在狹小的臥室里,放聲痛哭。
爸媽走后,我一直把林若瑤當做生命里最后的溫暖。
原來我一廂情愿的幸福全是假的,她才是世界上騙我最狠的人。
我哭到力竭,麻木躺在板子拼起來的床上,手卻忽然摸到口袋中,沈行舟塞給我的字條。
借著夕陽的光,我看清了上面的地址。
廣德街3號。
那一瞬間,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那是爸媽留給我的宅子。D
結婚后,林若瑤說怕我睹物思人影響心情,特地在城郊租了現在這套空房子,把我和老頭子安置過來。
家里鑰匙被她拿走,她說那宅子租出去了,整整三年,我卻沒見到一分錢的租金。
我一夜沒合眼,算著時間,第二天中午準時出現在那里。
見來人是我,沈行舟一臉驚喜。
“快進來,我剛才還想著忘記給你留尺寸了,正愁該去哪兒找你,想不到你就親自來了。”
敞亮的院子里,爸媽最愛的杏樹沒了,反而挖出個魚塘。
見我眼睛一錯不錯盯著,沈行舟臉上一紅,笑起來。
“家家都愛種樹,可若瑤知道我愛釣魚,全給伐了改成魚塘,就為了方便我。”
“快進來,嘗嘗這個,這是若瑤上次去首都帶回來的麥乳精,可甜了。”
沈行舟自顧自把杯子遞到我手里,又往我手里塞了塊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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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方人都這么喝下午茶!”
說著他打開角落收音機,一段我聽不懂的洋音樂隨之響起。
“我老婆說了,這叫……羅曼蒂克!”
他笑呵呵地隨著音樂起舞,談論起林若瑤,臉上滿是幸福。
我看著他的模樣,如鯁在喉。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說出真相,讓他知道自己其實是個見不得光的情人。
沈行舟卻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
“對了,你幫我和裁縫說一聲,我急用。”
“過幾天就是孩子滿月宴,到時候我一定要穿得精神點,好好給若瑤長臉!”
“滿月宴你也來,我讓若瑤給你安排個活,省得你在外面受苦。”
“你們……孩子都有了?”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沈行舟沉浸在幸福中,絲毫沒察覺我的異樣。
“是啊,我不想太早要孩子,可耐不住若瑤天天念叨要有個愛情結晶,總纏著我,真拿她沒辦法。”
“不過你放心吧,若瑤雖然忙,卻給孩子請了月嫂,一點都不打擾我倆的二人世界。”
我的眼眶情不自禁紅了。
我和林若瑤,曾經也有過一個孩子。
那時我也像沈行舟一樣開心。
可她的第一反應卻是皺眉,“向東,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媽的身體你不是不知道,她需要人照顧,我又天天在外面闖蕩,我要是休產假照顧孩子,誰給你們掙錢花?”
我跟她說我們可以再請個月嫂,她劈頭蓋臉就罵了我一頓:
“有手有腳的請什么月嫂,你也不怕讓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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