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升上列車長后工作繁忙,整整三年我只見過她兩面。
每次都是深夜踏進(jìn)門,天不亮就拎著包走。
岳父重病急需用錢,我寄去的信卻一直沒人回復(fù),無奈只能去火車站找人。
我把結(jié)婚證和單位開的探親證明遞過去。
售票員皺眉把捏著那張紙看了三遍,隨后遞回來。
“先生,我們系統(tǒng)里林列車長的家屬欄填的不是你,不符合探親標(biāo)準(zhǔn),別搗亂。”
我的心一緊,以為林若瑤出了什么事。
索性一咬牙買了站票上車,直奔駕駛室。
隔著一扇門,就聽見里面?zhèn)鱽硐聦倨鸷宓穆曇簦?br/>“若瑤,還是你有本事,一口氣給公爹請了三年保姆,這得花不少錢吧?”
我敲門的動作僵住,滿臉愕然。
我爸媽走了快十年了,林若瑤哪來的公爹?
愣神之際,一個穿著檢票員制服的男人撞開我,直接推開門把林若瑤抱在懷里。
而駕駛室里的眾人全部起身,笑著打趣。
“姐夫,你今天可來晚了。”
……
“咱們快走,別耽誤若瑤和姐夫的甜蜜時光。”
一眾人鬧著往外走,隨手把駕駛室門關(guān)得嚴(yán)嚴(yán)實實。
瞧見站在過道的我,有個以前跟我搭過班的同事愣了愣,詫異出聲:
“宋向東,你不是離職了嗎,怎么想起回來看我們了?”
離職?我什么時候離職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話到嘴邊,卻卡在嗓子里。
三年前,我和林若瑤剛完婚,她父親突發(fā)腦梗偏癱。
林若瑤工資高,不能斷了工作,只能求我照顧。
“向東,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
“檢票員的工作我給你留著,等我爸好了,立刻再把你調(diào)回來。”
那時我一顆心撲在林若瑤身上,想都沒想就答應(yīng)了要求。
可如今想來,鐵路的工作一個蘿卜一個坑。
崗位多半她是幫我辭了,送給了剛才那個男人,眾人口中的姐夫。
見我魂不守舍,前同事們有些埋怨。
“當(dāng)年你離職不說一聲就走了,連若瑤結(jié)婚那么大的場面都沒趕上,我們還說怎么少了你這個老同事呢?”
“今天來了也不說話,宋向東,你到底怎么了?”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當(dāng)年林若瑤和我結(jié)婚,說手頭沒錢,只在老家隨便擺了一桌便飯。
點了兩根紅蠟燭,連個喜字都沒貼。
我一顆心都涼透了,就在這時,剛才那男人又風(fēng)風(fēng)火火沖了出來。
“怎么都圍在這里?”
聽著他的疑問,眾人趕緊介紹。
“姐夫,這是以前咱們段的宋向東,當(dāng)年跟若瑤一塊入職的。”
“這就是若瑤的老公沈行舟,現(xiàn)在頂替了你檢票員的工作。若瑤疼他可是出了名的,兩人天天膩在一起,我們瞧著都羨慕。”
沈行舟聞言哈哈一笑。
“虧了若瑤給我爸請的保姆貼心,我才能安心跟車。”
“等下個月發(fā)了工資我還打算給那保姆漲點錢呢!畢竟一個月三塊錢請個這么省心的,也不容易。”
眾人紛紛起哄。
“一個月三塊錢可不少了,若瑤為了你,真是下了血本。”
三塊錢嗎?
我靜靜聽著,胸口憋悶到幾乎無法呼吸。
自從被林若瑤安排在家照顧所謂的岳父后,她便以周轉(zhuǎn)不開為借口,再沒給過一分錢。
就連醫(yī)藥費,都是我熬夜幫人寫信,一字一句掙來的。
原來,我掏心掏肺照顧了三年的人,竟然是沈行舟的爸爸。
我這個正牌丈夫,反倒成了他們花錢雇的保姆?
“向東你怎么哭了?”
沈行舟炫耀完,看向我時疑惑出聲。
我怔怔抬手往臉上抹去,這才發(fā)現(xiàn)眼淚已經(jīng)沾濕前襟。
“是不是過得不好,想回來工作啊,你別急,我回頭幫你問問若瑤。”
他抽出帕子遞給我。
“快擦擦吧,不用還我了。”
看著手帕,我心里又是一陣絞痛。
這是我在結(jié)婚前特地在供銷社買的好帕子,精挑細(xì)選,送給林若瑤當(dāng)新婚禮物。
那時她動情收入懷中,說火車開到哪里,她就帶去哪里。
現(xiàn)在倒好,成了個不值錢的玩意兒,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又回到我的手里。
我捏緊手帕,手也抖得厲害。
瞧見我身上穿的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沈行舟眼睛亮了亮:
“向東你這中山裝真好看,是供銷社買的嗎?”
我搖搖頭,“我請人做的。”
他笑起來,直夸好看,請我?guī)退捕ㄒ簧怼?br/>還沒等我答應(yīng),火車忽然鳴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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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著下車確認(rèn)真相,沈行舟卻一把拉住我。
“若瑤最喜歡我穿中山裝了!你幫我定一身,等我兒子滿月宴的時候穿,肯定好看!”?
不等我答應(yīng),他就把寫著地址的紙條一股腦塞到我的挎包里。
火車轟鳴,綠色車廂在我眼前一節(jié)節(jié)消失。
我呆愣愣看了很久,直到工作人員驅(qū)趕,才終于回過神來,踉蹌離開。
我剛推開門,一個搪瓷缸子就對著我腦門砸了過來。
“死哪去了!想餓死我嗎!你這個賤人!”
血瞬間流了下來,糊了我半張臉。
我捂著額頭,冷冷看著面前的人。
三年了,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他和林若瑤長得一點都不像。
可剛才遇到的沈行舟眉眼間,卻都是他的影子。?
老頭被我看得直發(fā)毛,對著我怒罵道:
“看什么看!還不快去給我做飯!”
我沒理他,摔上房間門,蹲在狹小的臥室里,放聲痛哭。
爸媽走后,我一直把林若瑤當(dāng)做生命里最后的溫暖。
原來我一廂情愿的幸福全是假的,她才是世界上騙我最狠的人。
我哭到力竭,麻木躺在板子拼起來的床上,手卻忽然摸到口袋中,沈行舟塞給我的字條。
借著夕陽的光,我看清了上面的地址。
廣德街3號。
那一瞬間,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那是爸媽留給我的宅子。
結(jié)婚后,林若瑤說怕我睹物思人影響心情,特地在城郊租了現(xiàn)在這套空房子,把我和老頭子安置過來。
家里鑰匙被她拿走,她說那宅子租出去了,整整三年,我卻沒見到一分錢的租金。
我一夜沒合眼,算著時間,第二天中午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那里。
見來人是我,沈行舟一臉驚喜。
“快進(jìn)來,我剛才還想著忘記給你留尺寸了,正愁該去哪兒找你,想不到你就親自來了。”
敞亮的院子里,爸媽最愛的杏樹沒了,反而挖出個魚塘。
見我眼睛一錯不錯盯著,沈行舟臉上一紅,笑起來。
“家家都愛種樹,可若瑤知道我愛釣魚,全給伐了改成魚塘,就為了方便我。”
“快進(jìn)來,嘗嘗這個,這是若瑤上次去首都帶回來的麥乳精,可甜了。”
沈行舟自顧自把杯子遞到我手里,又往我手里塞了塊奶糖。
“聽說西方人都這么喝下午茶!”
說著他打開角落收音機(jī),一段我聽不懂的洋音樂隨之響起。
“我老婆說了,這叫……羅曼蒂克!”
他笑呵呵地隨著音樂起舞,談?wù)撈鹆秩衄帲樕蠞M是幸福。
我看著他的模樣,如鯁在喉。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說出真相,讓他知道自己其實是個見不得光的情人。
沈行舟卻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
“對了,你幫我和裁縫說一聲,我急用。”
“過幾天就是孩子滿月宴,到時候我一定要穿得精神點,好好給若瑤長臉!”
“滿月宴你也來,我讓若瑤給你安排個活,省得你在外面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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