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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重威人生最高光的時刻,或者說最黑的污點,在946年如約而至。
這一年,契丹再次大舉南下。
后晉出帝石重貴把國家最后的十萬精銳交給杜重威,指望這位姑父能支棱一次。
杜重威率軍抵達中渡橋,與契丹夾滹沱河兩岸對峙。
此時,軍中糧草將盡,局勢危急。
手下將領(lǐng)李谷提議趁著夜色與恒州守軍內(nèi)外夾擊,這正是契丹最懼怕的情形。
但杜重威不同意,他另有打算。
這位爺悄悄派人去契丹大營,遞上了自己的“投名狀”。
契丹首領(lǐng)耶律德光大喜過望,當(dāng)場開出一張空頭支票:
只要投降,讓你當(dāng)皇帝。
杜重威毫不猶豫地信以為真。
一天,他召集諸將,埋伏好刀斧手,然后鄭重宣布:
“兄弟們,咱們投降吧。”
諸將愕然,但刀架在脖子上,也只能含淚在降表上簽字。
當(dāng)士兵們得知自己不是要上陣殺敵,而是要放下武器投降時,十萬大軍,解甲痛哭,聲震原野。
那哭聲,是對這個荒唐時代的控訴,更是對杜重威無恥嘴臉的唾棄。
更諷刺的是,杜重威投降后,耶律德光讓他穿上赭袍——
這是古代皇帝才能穿戴的服飾顏色,在軍中顯擺了一圈,然后就打發(fā)他繼續(xù)當(dāng)他的節(jié)度使去了。
所謂的“皇帝夢”,不過是契丹人用過即棄的廁紙。
后晉滅亡后,杜重威被契丹人扔在鄴城自生自滅。
他在汴梁大街上走路,被市民追著罵,只能“俯首而已”——低著頭、縮著脖子,像過街老鼠一樣溜走。
后來劉知遠建立后漢,派人招降杜重威。
這位爺居然又硬氣了一回,仗著城堅糧足,勾結(jié)契丹殘兵,據(jù)城反抗。
結(jié)果劉知遠親征,圍城數(shù)月,城里餓死的人十有六七。
走投無路之下,杜重威再次上演“白衣出降”。
劉知遠雖然恨他,但為了穩(wěn)定局勢,暫時留他一條命,封了個高官養(yǎng)起來。
但劉知遠臨終前,留下最后一道遺言:“善防重威。”
意思是:看好那孫子,別讓他鬧事。
劉知遠一死,宰相蘇逢吉立刻動手,把杜重威父子抓起來,押赴市曹斬首。
高潮來了。
杜重威的尸體被扔到大街上,汴梁百姓蜂擁而至,“蹴而詬之,吏不能禁,支裂蹈踐,斯須而盡”。
翻譯成白話就是:又踢又罵,在場的官吏攔都攔不住,眨眼之間,尸體被踩成爛泥,踩成粉末,踩到人間蒸發(fā)!
《舊五代史》評價他“國之巨蠹” ,《新五代史》說他“殄民賣國”。
在那個禮崩樂壞的年代,杜重威用一生詮釋了什么叫“無恥無下限”。
他有一個好出身,有一個好姐夫,有一手好牌,卻偏偏選擇了一條最讓人唾棄的路。
他的故事告訴我們:人可以無能,但不能無恥;人可以貪財,但不能賣國。
畢竟,十萬將士的哭聲,老天爺聽著呢;汴梁百姓的腳底板,也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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