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開春那會兒,我后院十來只蘆花雞,突然有只把剛下的蛋啄出個豁口,蹲那兒嘬得滿嘴蛋黃。我抄起竹掃帚追了半條壟溝,氣得直跺腳——這哪是下蛋的雞,簡直是來拆家的!直到老李頭端著搪瓷缸子串門,瞇眼瞅了瞅地上那堆碎蛋殼,慢悠悠吐出一句:“你家料里,鈣罐子空了三年吧?”我一愣,他蹲下扒拉兩把雞食,手指捻起幾粒發白的玉米渣:“光喂苞米面子,雞骨頭都發軟,不偷蛋補鈣,它拿啥扛住一天倆蛋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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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啄毛這事,真不是雞圈版《權游》。前年我隔壁王嬸家三十只雞,不到十天工夫,有八只屁股禿得锃亮,露著粉紅皮肉,血痂結成黑殼子。獸醫拎著聽診器來轉了一圈,沒聽出毛病,臨走卻彎腰撿起地上幾根帶血的尾羽搓了搓:“雞毛是角蛋白,比魚肉還頂餓。你喂的豆粕摻了三分之一麥麩,雞餓著蛋白,當然覺得同伴的毛絲兒香。”后來換成整粒煮黃豆拌糠,三天后禿斑邊緣就鉆出細絨,像春草冒了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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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邪乎的是去年伏天,雞群大清早就亂成一鍋粥。一只黑羽公雞追著母雞屁股猛啄,被啄的母雞翅膀撲棱棱扇著土,屁股上糊著點稀糞,活像掛了塊破抹布。王叔拎著鹽袋子沖進來:“快!一百斤料里倒三兩鹽!”我手抖著稱,他盯著鹽粒往下掉,忽然笑了:“人舔血是腥的,雞嘗糞是咸的——它不是找茬,是餓鹽餓到發瘋。”果然加鹽當晚,雞群蹲架時都安生了,連打鳴都透著股飽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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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里刨食的雞最讓人心慌。去年秋收后,我家那只領頭的老母雞天天趴墻根兒拱泥,喙上糊著黑泥漿,吞一口土打個嗝,嗉囊鼓得像塞了核桃。獸醫掰開它嘴看舌苔,當場開了驅蟲藥:“散養雞半年不打蟲,腸子里能養出蛔蟲幼兒園。”灌完藥第三天,雞糞里真拉出半寸長的灰白線蟲,蜷在瓦盆里慢慢伸展開,看得人后脖頸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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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回更絕。雞棚角落泡塑料箱被啄得千瘡百孔,雞嘴上掛著泡沫碎屑,像叼著團臟棉花。老獸醫捏著泡沫碴子聞了聞:“缺鋅呢,雞舌頭嘗不出咸淡,專挑帶金屬味的啃。”后來兌了電解多維水,第七天清晨,我看見那只啄塑料的蘆花雞,正慢條斯理啄食我撒在青苔上的粗沙粒,喙尖沾著水珠,亮得像顆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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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場里沒啞巴。它啄破的蛋殼是未寄出的病歷,禿掉的羽毛是營養單的涂改液,血痂結成的疤是求救信號的摩斯密碼。你伸手去撿蛋時,它正用喙尖敲打你的手背——那不是搗亂,是拿命在提醒:我的骨頭要斷了,我的血要淡了,我的腸子在爬蟲。
(你家雞最近有沒有突然叼走你晾的襪子?或者蹲在水泥地上反復啄自己爪子?評論區嘮五毛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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