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黃山歙縣的一個老小區(qū)里,院子角落的枇杷樹開了滿枝白花,這棵樹是汪閏昌結(jié)婚那年親手種的。今年春天花開得旺,他卻沒能睜著眼睛好好看一眼。同一處院子的另一角,停著他當(dāng)年貸款買的挖掘機,蓋著塊破帆布,落了半指厚的灰。就在今年三月中旬,33歲的汪閏昌在家走了,走之前拼盡全身力氣吼了一聲,聽過的人至今想起來都忍不住鼻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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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閏昌是1993年生的,初中畢業(yè)就跟著堂哥學(xué)開挖掘機,在工地上一泡就是七八年,是個實打?qū)嵖铣钥嗟男』镒印?018年經(jīng)人介紹認(rèn)識了妻子,姑娘比他小兩歲,在縣城超市打工,兩個人戀愛一年多就結(jié)了婚,第二年生下了兒子。為了給老婆孩子更好的生活,汪閏昌咬咬牙貸款買了臺二手挖掘機,天天五點多就出門上工,晚上八九點才摸回家。進門歇不了兩分鐘,還得幫著給兒子沖奶粉換尿布,跟媳婦念叨的永遠(yuǎn)都是那句,我年輕扛得住。
2022年春節(jié)剛過,汪閏昌開始總覺得胸口疼,一開始只當(dāng)是累著了,去鎮(zhèn)衛(wèi)生院開了點止痛藥就接著上工。疼了半個月沒見好,他索性自己開車去了杭州的大醫(yī)院。檢查結(jié)果出來那天,他沒敢跟老婆說,一個人在醫(yī)院走廊坐了兩個多小時,肺腺癌晚期,已經(jīng)擴散了。巧的是,同一天,老婆告訴他自己又懷了二胎。
小兩口關(guān)在房間里商量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醫(yī)院。老婆拿掉了這個孩子,出手術(shù)室的時候臉白得像紙,汪閏昌蹲在手術(shù)室門口,抱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個決定有多狠心,只有他們自己心里清楚,留著孩子,就意味著汪閏昌的治療錢要被分走一大半,活下去的希望就更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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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四年,就是沒個頭的治療。一開始吃靶向藥,一個月兩萬多,醫(yī)保報完剩下的,剛好能靠挖掘機的收入填上。半年就耐藥了,只能換化療加免疫,副作用說來就來,掉頭發(fā)嘔吐吃不下飯,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垮下去。沒了收入撐不住,那臺二手挖掘機也賣了,十六萬賣出去,不到半年就全填進了醫(yī)院的繳費單里。
汪閏昌的媽媽那時候就開始學(xué)著拍短,兒子躺在病床上,她就在家里拍做飯拍干農(nóng)活拍孫子打鬧,就是想讓兒子閑下來刷手機的時候,能看見家里的樣子,心里能踏實點。拍得挺粗糙,有時候鏡頭晃得人眼暈,汪閏昌每天都翻出來看,看完還給媽媽發(fā)語音,說媽,我想吃你做的腌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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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閏昌自己開了號叫阿潤(抗癌版),一直更新自己的抗癌日常,最后一條停在了3月10號。里的他瘦得脫了相,顴骨突得老高,躺在病床上啞著嗓子說,這次又挺過來了,我想回家。底下評論區(qū)全是加油打氣的,誰都沒想到,這一次他真的沒能再挺過去。
去年冬天開始,汪閏昌的病情一下子急轉(zhuǎn)直下,12月住了院就再也沒出過院。整整三個月,一百五十多斤的壯漢瘦到只剩九十斤,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老婆每天下班騎電動車趕去醫(yī)院陪夜,早上六點再往縣城趕回去上班,兒子偶爾跟著去,趴在病床邊喊爸爸,汪閏昌答應(yīng)不出聲,就動動手指輕輕碰一碰兒子的臉。
3月17號晚上,一直昏昏沉沉的汪閏昌突然醒了,跟老婆說我要回家。那時候他的血氧已經(jīng)掉到八十多,醫(yī)生說移動風(fēng)險太大不建議轉(zhuǎn)。可他執(zhí)意要回,老婆咬咬牙簽了字,叫了救護車把他拉回了家。凌晨兩點多,他突然睜了睜眼,喉嚨里擠出一聲低沉的吼叫,那聲音是拼了全身最后一絲力氣發(fā)出來的,整棟樓都聽得見。還沒等老婆反應(yīng)過來,人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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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閏昌走后,老婆在病友群留了一句話,說潤哥走了,請你們帶著他的遺憾,繼續(xù)加油。群里靜了好久,沒人問那個遺憾是什么,可沒人不知道那遺憾是什么。是沒看著兒子長大,是沒陪著老婆變老,是沒來得及多看看院子里那棵每年春天都會開花的枇杷樹。
現(xiàn)在汪閏昌的號還留著,簡介還是那句“記錄抗癌生活,感恩大家支持”,最后一條底下,這陣子多了好多新留言,都是給他送行的。有人說一路走好天堂沒有病痛,有人說放心吧兒子會好好長大,字里行間全是說不出的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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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總說來日方長,可很多時候,意外和明天真的不知道哪個先來。這個拼了命想活下去的爸爸,他的不甘全藏在臨終那一聲吼里,誰聽了能不破防呢。
參考資料:央視新聞 《33歲抗癌博主汪閏昌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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