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老》是當代作家梁衡創作的散文作品,全文850字,收錄于人教版小學六年級上冊語文教材。這篇文章就是作者以神池縣農民高富組織的老年植樹隊為原型,用清新的筆觸向我們描繪了一位山野老農,面對自然條件的惡劣和生活條件的艱辛,義無反顧地投身到植樹造林工作中,用15年的時間在晉西北奇跡般地創造了一片綠洲,實現了自己的人生價值,造福于后代。
高富的事跡之所以被《青山不老》一文記錄,成為中國基層生態治理的典型案例,其核心價值在于:以老年群體的微小行動匯聚成改變生態的巨大力量,同時通過經濟反哺實現生態保護與社會發展的平衡。這一模式為類似地區的生態修復提供了可復制的經驗。
青山不老
作者:梁衡
窗外是參天的楊柳。院子在山溝里,山上全是樹。我們盤腿坐在土炕上,就像坐在船上,四周全是綠色的波浪,風一吹,樹梢卷過濤聲,葉間閃著粼粼的波光。
我知道這條山溝所處的大環境。這是中國的晉西北,是西伯利亞大風常來肆虐的地方,是干旱、霜凍、沙塵暴等與生命作對的怪物盤踞之地。過去,這里風吹沙起,能一直埋到城頭。縣志載:“風大作時,能逆吹牛馬使倒行,或擎之高二三丈而墜。”就在如此險惡的地方,我對面這個手端一桿旱煙袋的瘦小老頭,竟創造了這塊綠洲。
我還知道這個院子里的小環境。一排三間房,就剩下老者一人。老人每天早晨抓把柴煮飯,帶上干糧扛上鐵鍬進溝上山;晚上回來,吃過飯,抽袋煙睡覺。65歲那年,他組織了七位老漢開始治理這條溝,現在已有五人離世。他可敬的老伴,與他風雨同舟一生;一天他栽樹回來時,發現她已靜靜地躺在炕上過世了。他已經81歲,知道終有一天自已也會爬不起來。他唯一的女兒三番五次地從城里回來,接他去享清福,他不走。他覺得種樹是命運的選擇,屋后的青山就是生命的歸宿。
他敲著旱煙鍋不緊不慢地說著,村干部在旁邊恭敬地補充著……15年啊,綠化了8條溝,造了7條防風林帶,3700畝林網,這是多么了不起的奇跡。去年冬天,他用林業收入資助每戶村民買了一臺電視機——他還有宏偉設想,還要栽樹,直到自己爬不起來為止。
在屋里說完話,老人陪我們到溝里去看樹。楊樹、柳樹,如臂如股,勁挺在山洼山腰。看不見它們的根,山洪涌下的泥埋住了樹的下半截,樹卻勇敢地頂住了它的兇猛。這山已失去了原來的坡形,依著一層層的樹形成一層層的梯。老人說:“這樹下的淤泥有兩米厚,都是好土啊。”是的,保住了這黃土,我們才有這綠樹;有了這綠樹,我們才守住了這片土。
看完樹,我們在村口道別。老人拄著拐杖,慢慢邁進他那個綠風蕩漾的小院。我不禁鼻子一酸——也許老人進去后就再也出不來了。作為一個山野老農,他就這樣來實現自己的價值。他已經將自已的生命轉化為另一種東西。他是真正與山川共存、與日月同輝了。
這位普通老人讓我領悟到:青山是不會老的。
植此青綠,以御風沙
——3月12日植樹節懷念“造林功臣”高富
作者 楊秀琴
東風解凍,草木萌動,3月12日,又逢植樹節。站在晉北神池的黃土坡上,風里還帶著料峭寒意,眼前卻已萌動著新綠。每說起植樹,總與八角鎮那位名叫高富的老人緊緊相連。而連續兩三年席卷而來的漫天沙塵,前段時間再度降臨,蔽日遮天的景象,讓這份記憶更增添了一份沉甸甸的思考。古人云:“一樹新栽益四鄰,野夫如到舊山春”,一鍬一鎬、一苗一樹,這不是簡單的農事,而是人與土地的契約,是生命對荒蕪的反擊,是前人栽樹、后人乘涼的千年守望。
那時的八角山,風硬沙狂,坡陡溝深,一場春風刮過,往往是黃沙卷地,不見草色。特別提醒神池這里一直是“刮風”,不是“吹風”。父輩們說,治住風沙,就得在山上扎下根。于是,村里那群半大孩子,就跟著大人扛著樹苗、拎著水桶,往荒坡上走。土是硬的,風是冷的,小手磨出了水泡,汗珠滾進了黃土,看著小樹苗在崖畔立住,心里便生出一種樸素的歡喜——那是把綠色種進荒涼的踏實,是相信歲月終會還以蔥蘢的篤定。
在八角鎮,沒有人不知道高富老人。他一生孤寡,無妻無子,孑然一身,把全部生命都交給了溝坡與樹苗。20世紀80年代,年過六旬的他,牽頭六位平均年齡65歲的老人,扛起鋤頭、背起干糧,成立“老愚公專業造林隊”,向風沙宣戰。十六載寒來暑往,他守著溝坡,伴著星月,筑壘三十六座風沙壩,綠化八條荒溝,修造七條防風林帶,織就三千七百多畝林網,把昔日飛沙走石的八角荒山,變成層層疊疊的綠色海洋。沒有家室牽念,沒有兒女繞膝,土窯一孔、破箱一只、瓷甕幾個,便是他的全部家當。溝畔的風、坡上的樹、土里的根,便是他一生的至親。
他沒有豪言,只把一生交給黃土與樹苗;他沒有壯舉,只以一雙手、一把鍬,把“愚公移山”寫成人間實景,把“七個老漢斗荒山”寫進歷史。那時我們尚小,只覺得老人身影佝僂卻挺拔,腳步蹣跚卻堅定。如今再回望,才懂得,那是晉北農人最深沉的擔當——以孤老之身,護一方水土,為后代擋風遮沙。柳宗元有言:“種樹者必培其根,種德者必養其心”,高富老人種下的何止是樹,更是扎根大地、造福鄉梓的德與心。他留下的何止是林網,更是以命護綠、以孤守山的魂與魄。
風沙之痛,從未遠去。這不是一時一季的侵擾,而是連續多年的常態。《神池縣志》里說:“神池多怪風,冬月彌厲,風大作時能橫吹牛馬使倒行者,或擎之高二三丈而墜。”神池一場風,從春刮到冬。神池的天空里昏黃如暮,窗欞落滿細沙,空氣里滿是塵土的澀味。這樣的場景提醒著我們:生態從無邊界,風沙不分疆域。我們守土植綠數十年,用一代代人的汗水筑起了綠色屏障,可一旦北方沙源失控,縱有千重林網,仍難擋風沙。那一刻,我忽然更懂高富老人的執著——他當年種下的每一棵樹,都是一道擋風的墻、一個固土的根。我們今天接續植樹,不僅是美化家園,更是筑牢生存的防線。
“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自然的法則,是綠盛則荒退,林茂則沙安。回望神池大地,從高富老人的“老愚公專業造林隊”,到如今漫山遍野的生態林、防護林,從昔日風沙肆虐的窮山惡水,到今日梯田疊翠、林草豐茂的晉北綠洲,一草一木皆來之不易,一枝一葉都連著人心。我們小時候跟著大人栽下的小樹,早已亭亭如蓋,撐起一片蔭涼;高富老人播下的綠色種子,早已在八角南山西灣等地生根成林,成為抵御風沙的堅實壁壘。老人孤苦一生,卻把最豐厚的饋贈,留給了這片土地與后人。
植樹節的意義,不在一日之栽,而在長久之守;不在形式之盛,而在內心之敬。古人栽樹,或為遮風,或為納涼,或為寄情,“榆柳蔭后檐,桃李羅堂前”,是田園的詩意;“手種黃柑二百株,春來新葉遍城隅”,是治世的仁心。于今日之我們,植樹更是一種覺醒:每一片新綠,都在修復大地的傷痕;每一片森林,都是抵御風沙的盾牌;每一份堅守,都是對子孫后代的負責。高富老人無家而成大家,無后而為后代造福,他以孤老之軀,把“功成不必在我”寫到了極致。
風沙未遠,警鐘長鳴。沙塵年復一年提醒我們生態的脆弱。當高富老人的精神依然照亮鄉野,我們更應握緊手中的鐵鍬,把綠色種進每一道溝、每一座坡、每一寸荒蕪。不必驚天動地,只需像老人那樣,默默扎根,久久為功;不必苛求速成,只需相信時光,相信草木,相信“付出就有回報”。一鍬土,種下的是樹苗,也是風骨;一片綠,生長的是生機,也是信仰。
又是一年春草綠,依然十里杏花紅。迎著植樹節的春風,回望童年的植樹場景,緬懷高富老人的造林初心,直面風沙的嚴峻考驗,心中百感交集。這位孤寡老人,把一生交給了荒山,把孤獨化作綠蔭,用最單薄的身影,扛起最厚重的使命。他沒有留下血脈,卻讓綠色成為永恒的傳承;他沒有家宅田舍,卻讓青山成為生命的歸宿。
愿我們以樹為盟,以綠為誓,讓每一粒種子都落地生根,讓每一片新綠都茁壯成長,讓八角山的青松常翠,讓神池大地的林莽常青,讓風沙止步,讓山河安瀾。前人栽樹,后人乘涼;今人植綠,萬世安寧。這一鍬土,敬歲月,敬土地,更敬那位孤守荒山、一生植綠的八角老人——高富。
來源:忻州日報新媒體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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