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澎湃新聞獲悉，一場展現中國宋代繪畫風格演變的展覽，將于2026年3月21日起在美國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博物館推出，特展名為“傳奇山水——宋畫的崇高之境”。從北宋全景式北方山水的雄渾氣象，到南宋簡率空靈的院體山水，再到金元時期對北宋山水風骨的傳承與發展，勾勒出中國10至14世紀山水繪畫的整體風貌。
展覽除了馬遠的《春游賦詩圖》（又名《西園雅集圖》）、南宋夏圭《山水十二景圖》殘卷，還有北宋李成（傳）《晴巒蕭寺圖》、北宋喬仲?！逗蟪啾谫x圖》等名作。
《春游賦詩圖》（又名《西園雅集圖》）中的人物
《春游賦詩圖》卷首中的人物
博物館介紹文章中稱：“這些畫作體現了人類、自然界與更廣闊宇宙之間的深厚聯系。通過那些穿梭于山水之間的人們的視角，我們看到每一幅畫都是通過多種視覺角度呈現的宇宙縮影。反過來，宋代山水畫的秩序感與完整性，也與一個開明仁愛的帝國所追求的理想相契合?！?/p>
《山水十二景圖》局部
此次展覽的重點作品展現了南宋院體山水畫的特點之一——通過截取山川的一角一涯，開創了以小見大的“偏角山水”意境。中國古代歷來有“以畫論政”的傳統，“殘山剩水”就成了南宋山水畫的一個代名詞，后世有評論家結合南宋歷史背景，將馬遠、夏圭的構圖風格解讀為王朝偏安的間接折射。
《晴巒蕭寺圖》中的人物
本次展覽除了馬遠的《春游賦詩圖》（又名《西園雅集圖》）、南宋夏圭《山水十二景圖》殘卷，還有北宋李成（傳）《晴巒蕭寺圖》、北宋喬仲?！逗蟪啾谫x圖》、北宋許道寧《秋江漁艇圖》等重要作品。
作為西方收藏中國宋代山水畫的重要博物館之一，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博物館之所以擁有深厚藏品，與20世紀20至30年代，中國因社會動蕩的因素有關。彼時宮廷舊藏與民間珍品大量流散，該館在此時期收集了大批頂級中國書畫。本次精選的館藏核心宋（及金元）山水珍品，多數為“長期休眠、極少同期展出的脆弱絹紙國寶”，部分展品曾于2012年上海博物館建館60周年“翰墨薈萃——美國收藏中國五代宋元書畫珍品展”中亮相，引發海內外藝術界廣泛關注。
《春游賦詩圖》（又名《西園雅集圖》）
本次展覽核心展品之一包括南宋馬遠（傳）《春游賦詩圖》（又名《西園雅集圖》），以橫卷形式描繪北宋文人春日雅集盛景：蒼松翠竹間，文人雅士或揮毫作書、或談禪論道，近處板橋行旅、溪水扁舟錯落，更有小童洗杯煮茶，整體氛圍平和融樂。
馬遠是南宋“光宗”、“寧宗”兩朝的宮廷畫師，祖上數代多人供職于宮廷畫院。馬遠素有“馬一角”之稱，以局部取景的邊角構圖見長，此卷雖與其中典型風格有所差異，但以勁健衣紋、清雅設色，實現了院體山水的細膩嚴謹與文人雅趣的有機融合，筆墨上承襲李唐早期繪畫的繁密周到，人物刻畫生動傳神，充分展現出春日閑適高曠的意境。需說明的是，此圖無作者款識，外包首有“宋馬遠繪春游賦詩圖”題簽，曾被認為描繪北宋“西園雅集”典故，經考證與米芾《西園雅集圖記》記載不符，故本次展覽沿用《春游賦詩圖》定名。
《晴巒蕭寺圖》
馬遠與夏圭作為南宋院體山水的典范，將李唐開創的剛勁畫風推向極致，通過截取山川的一角一涯，開創了以小見大的“偏角山水”意境。這種高度提煉的局部構圖打破了北宋全景式的寫實傳統，以有限的視覺片段引發無限的詩意聯想，因此被后世賦予“馬一角，夏半邊”的經典稱謂。
與“馬一角”對比來看，《晴巒蕭寺圖》則展現了北宋全景式北方山水的典型風貌。此畫傳為北宋李成所作，關仝的“峭拔”、李成的“曠遠”、范寬的“雄杰”，歷來被稱為“三家山水”。此作描繪冬日幽谷雙峰聳峙、瀑布直瀉，寺塔樓閣隱于寒林之間，行旅板橋點綴其中，意境清寂雄渾?！缎彤嬜V》論及李成山水，謂其“所畫山林藪澤，平遠險易，縈帶曲折，飛流危棧，斷橋絕澗，風雨晦明，煙云雪霧之狀，一皆吐其胸中而寫于筆下”。畫作左上鈐有北宋“尚書省印”，曾著錄于《宣和畫譜》，是學界公認的李成畫風核心代表作，體現了北方山水的曠遠氣象。
《秋江漁艇圖》局部
同為北宋佳作，許道寧《秋江漁艇圖》（又名《漁父圖》）為清宮舊藏，于1933年入藏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博物館。許道寧是李成、范寬之后北方山水畫派的重要傳承者，宋人評價其“得李成之氣”，畫中仍可見到脫胎自李成畫法的濕潤渲染、筆蹤不顯及大氣迷蒙的效果。
畫中的小船
其晚年筆法簡潔明快，所繪峰巒峭拔、林木勁硬。此作采用平遠、高遠、深遠三法并置的構圖方式，遼闊平原野水間聳立峭拔山峰，運筆迅疾、水墨揮灑自如，以長皴直拖手法勾勒山壁，山頂棱線呈弧形連續分布，明暗對比交織形成韻律感，使蕭瑟山水兼具生氣，是其藝術成熟時期的代表作?！秷D畫見聞志》記載了許道寧老年時期的筆法“以筆畫簡快為己任，故峰巒峭拔，林木勁硬，別成一家體?！?/p>
《后赤壁賦圖》局部
北宋喬仲常《后赤壁賦圖》被普遍認為是現存年代較早、藝術水準較高的《后赤壁賦》敘事長卷之一。喬仲常為北宋后期畫家，此卷以白描手法分段再現蘇軾夜游赤壁的情景。
《后赤壁賦圖》局部
人物與山石畫筆法簡括，風格質樸清空，開卷處月下人影的刻畫在傳統繪畫中較為罕見，集中體現了早期文人畫的藝術特色。全卷由八幅紙粘接而成，押縫處鈐有北宋宦官梁師成印章。近十年極少公開展出，是研究北宋文人畫與蘇軾文學傳播的重要實物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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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十二景圖》殘卷里呈現的四景
《山水十二景圖》局部
《山水十二景圖》中的吹笛者（右下角）
“南宋四家”之一夏圭的《山水十二景圖》殘卷是其“半邊山水”風格的代表作，現存四景構圖留白大膽，筆墨蒼勁簡練，江天清曠的意境中蘊含詩畫相融的藝術韻味，延續了南宋院體山水的風格。原圖十二段繪十二景，如今只有四景。如果說馬遠的“一角”構圖更偏向于奇峭、緊張（山石多作尖角，畫面張力更強），那么夏圭的“半邊”則更傾向于空濛、清潤，常以濕潤的墨色營造出江南煙雨的朦朧之感。
《林巒積翠圖》局部
畫中遠山的細節
《林巒積翠圖》的成畫年代有南宋及元代二說。江參生活在兩宋之交，他的畫風以學習董源、巨然著稱，能將南方山水的清潤與北方山水的氣韻相融合。畫卷起首，岸邊林木蔥郁，林間掩映著小路和三四間村舍，充滿生活氣息；隨著畫卷展開，群峰連綿起伏，屋舍、梵宇、寶塔錯落其間，樹影搖曳；遠景則江天一色，沙渚遙岑以淡墨渲染，若隱若現于煙嵐之中。
《江山行旅圖》卷首中的人物細節
筆力剛勁、蒼渾清曠
此外，金代太古遺民《江山行旅圖》亦將同期展出。太古遺民生平不詳，據推測為北宋遺民，該畫作采用全景式北方山水構圖，承襲李成、范寬的筆墨技法，筆力剛勁、蒼渾清曠，將故國之思融入北國風光的描繪之中，是金代傳承北宋山水體系的經典之作，補充了金元時期山水繪畫傳承的展示內容。
上述展品涵蓋絹本水墨、淺設色、白描等多種繪畫技法，全面展現了宋代山水畫的藝術多樣性與藝術高度，系統呈現了從北宋到金元山水繪畫的發展脈絡。
該展覽將持續至9月27日。
展覽名稱：傳奇山水——宋畫的崇高之境（Legendary Landscapes: Sublime Visions from China’s Song Dynasty）
展期：2026年3月21日—9月27日
地點：美國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博物館（堪薩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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