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興平人路過，總把武功當成“隔壁吃面的”。上周陪媳婦回娘家，導航錯點，一腳油扎進修了圍擋的教稼臺工地。塵土撲面，我愣在原地：這土臺子，三千年前就是國家實驗田？比我的大專實驗室還早。
拐到蘇武大道，順豐冷鏈車一輛接一輛，司機搬獼猴桃箱子，掃碼聲滴滴答。我嘴饞買了兩盒，掃碼一看，發貨地就是身后園區。老板娘說，去年雙11，他們鎮一天走掉八千萬顆果子，南方百香果先拉來武功分揀，再發全國。我算了一下，一顆果子運費攤兩毛，利潤卻比種麥子高十倍。老家人還笑人家“只會做面”，其實人家早把麥子換成了服務器。
午飯沒吃旗花面，鉆進長寧鎮巷子，老太太支口鋁鍋，醋粉咕嘟冒泡。她遞我一碗，澆辣子蒜水，一口下去，酸得后腦門出汗，比涼皮厚，比饸饹軟。我問醋渣誰要，她說：喂豬都嫌酸，只能做人吃的粉。一句話把我噎住，原來“廢物”也能翻身做主角。
傍晚去漆水河濕地，手機電量紅條。河邊風帶水汽，跟興平的干燥不一樣。蘆葦蕩里白鷺起飛，我拍視頻，背景音是遠處塔吊鐵臂咔咔。古書說，周人在這洗鋤頭，現在娃們洗的是挖機履帶。同一河水，三千年前澆稷，今天澆服務器，不沖突。
回興平路上，我越想越不對勁。我們笑人家“縣”，人家早把“農”字拆開，左邊種田，右邊弄云。我靠工業混口飯，卻忘了根就是這塊黑土。下次誰再說武功只有旗花面，我直接把教稼臺的土塞他嘴里，讓他嘗一口三千年前的味道——酸、腥、鮮活，比任何PPT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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