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招商局長聯合討薪，金額近千萬

“算出來的勞動報酬300多萬元，50萬元就想把我打發，這對我來說是一種羞辱。”談及討薪一事，云南省昆明市滇中新區前招商局局長孫德成氣憤地說，“真后悔來這，就不該來。”

圖為云南省昆明市滇中新區（網絡圖）

“我要是接受這個勞動糾紛（和解）方案，那對另外兩人更是羞辱。他們要給楊建峰17萬元，給耿文濤13萬元。”楊建峰、耿文濤亦曾任滇中新區招商局局長。他們三人聯合向當地發起勞動仲裁，要求滇中新區履行承諾，支付被拖欠的工資。

中國新聞周刊獲得的相關材料顯示，在勞動仲裁申請書中，孫德成、楊建峰、耿文濤申請應付的勞動報酬分別是323萬元、355萬元、305萬元，總計接近1000萬元。

據悉，自2024年3月孫德成、楊建峰、耿文濤被滇中新區下轄的人力資源開發中心口頭宣布解除勞動合同起，雙方的勞動糾紛已持續兩年。

今年2月2日和12日，當地仲裁機構——昆明市官渡區勞動人事爭議仲裁院已就此事兩次開庭。

3月17日，昆明市官渡區勞動人事爭議仲裁院工作人員告訴中國新聞周刊，3月22日是勞動仲裁的最后期限，若雙方未能就和解方案達成一致，仲裁機構將作出最終裁決。

優厚條件招聘招商局局長

孫德成與滇中新區的勞動糾紛源于一份招聘公告。2020年5月，滇中新區發布公告，面向全國公開招聘6名招商局局長。

圖為相關招聘公告截圖

其中，云南滇中新區京津冀區域招商局局長1人（工作駐地北京），長三角區域招商局局長1人（工作駐地上海），珠三角區域招商局局長1人（工作駐地深圳）。

條件是優厚的，薪資包括底薪（20萬元）+績效工資（50萬元）+特殊貢獻獎，績效工資通過考核兌現。試用期滿考核合格并符合條件的可申請使用人才專項事業編。

“75后”孫德成表示，他曾在中國科學院下屬國企任總經理，級別是正處級。他看到滇中新區的招聘公告后，認為滇中新區可申請專項事業編，個人熟悉企業且有一定人脈，因此考慮換個賽道。

孫德成坦言，滇中新區的年薪比較有吸引力，中年人經濟壓力大，工作地點也是在北京，所以去應聘了滇中新區京津冀區域招商局局長。

2020年8月，經過一系列審核、考察、公示流程，孫德成正式就任滇中新區京津冀區域招商局局長。

然而簽協議時，孫德成發現未有專項事業編，理由是事業編暫時無法騰出，工作地點由北京改為昆明，理由是工作地點在北京不方便管理。經過交涉后，孫德成決定“既來之則安之”。

2021年8月，滇中新區繼續面向社會發布公告，公開招聘招商局局長。本次招聘公告寫道，“招聘崗位無行政及事業級別，稅前綜合年薪80萬元（視工作績效考核結果）”。

招聘公告中有滇中新區長三角區域招商局局長、珠三角區域招商局局長兩個崗位。該招聘公告未提到工作地點。

2021年9月，職場獵頭將這個招聘推薦給“80后”耿文濤，耿文濤應聘了滇中新區長三角區域招商局局長。

經過一系列嚴格流程后，耿文濤任滇中新區長三角區域招商局局長（五級崗），2022年1月，滇中新區管委會正式下發了任命文件。

耿文濤告訴中國新聞周刊，他從事國際貿易、招商工作多年，曾任東北某省開發區的投資局局長，后來在一家知名地產公司區域分公司擔任過高級招商總監。

“70后”楊建峰也是通過職場獵頭，了解到滇中新區正在招聘招商局局長。楊建峰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其曾在中部某省級高新區工作，擔任過開發區正科級的招商局局長。

后來，楊建峰到深圳一家跨國集團做產業板塊負責人。2021年10月，職場獵頭聯系了楊建峰。

同樣經過了一系列嚴格的流程，楊建峰獲聘為滇中新區珠三角招商局局長，2021年11月滇中新區管委會正式下發了任命文件。

降薪后，雙方展開博弈

據孫德成說，從2020年8月入職至2021年12月，滇中新區按照底薪20萬元、績效50萬元，加房租、交通等補貼的方式，分月給付了其勞動報酬。

2021年11月，楊建峰到崗后，雙方約定了“48+32”的薪酬結構，即每年基本工資48萬元、績效工資32萬元。耿文濤于2022年1月到崗，兩人工資結構相同。

由于楊建峰、耿文濤有六個月試用期，試用期每個月發4萬元的80%即3.2萬元，孫德成雖然沒有試用期，但工資結構也調整為“48+32”模式。

2022年6月，三人工資調整為稅前16660元/月。為證明上述說法，孫德成、楊建峰、耿文濤向中國新聞周刊提供了銀行流水。相關銀行單據顯示，三人基本工資為稅前16660元/月。

據三人所述，當時滇中新區人力資源開發中心的解釋是對工資結構進行了調整，“48+32”變為“20+60”，即基本工資20萬元，績效60萬元。

上述三人稱，有人曾向他們透露，“之所以調整三人工資結構，是因為滇中新區管委會的一位領導提出了意見”。

三人稱，曾有工作人員向他們出示滇中新區黨工委的一份會簽單，上有領導的簽閱批示，內容是降低三人工資。不過耿文濤稱，他們在2025年8月或9月才看到此會簽單。

對于三人的說法，中國新聞周刊向滇中新區人力資源開發中心主任樊某某求證。樊某某未直接回應，而是說滇中新區的事情比較復雜，電話中說不清楚，建議到當地采訪。

三人提供的銀行單據顯示，2022年6月至2025年11月，三人僅有基本工資，未獲得績效工資收入。2025年9月至11月，三人基本工資也存在扣減情況。

為了解勞動爭議詳情，今年3月17日，中國新聞周刊聯系了滇中新區黨工委副書記楊某某，楊某某表示次日要出差，會讓黨工委的工作人員聯系記者。截至發稿，滇中新區黨工委未提供更多信息。

中國新聞周刊從孫德成、楊建峰、耿文濤處了解到，自2022年6月僅發基本工資后，三人與滇中新區管委會及下轄的人力資源開發中心展開了一系列的博弈，包括向滇中新區管委會申訴、向當地勞動監察部門投訴、向相關部門申請勞動仲裁。三人提到，2024年3月，滇中新區投資促進局局長嚴某向三人口頭傳達解除勞動合同的通知。

解除勞動合同的理由是考核不合格。對此，中國新聞周刊向滇中新區投資促進局局長嚴某了解情況。嚴某說，三人連續幾年考核不合格。

三人則表示，2022年6月改變工資結構后，同年底滇中新區管委會未對三人進行工作考核，2023年考核結果是合格，2024年未進行考核。

三人提供的考核文件顯示，在2023年考核等次中，三人是合格等次。該文件底部蓋有滇中新區黨群工作部的章，落款時間是2024年3月。

上述三人稱，即使有勞動糾紛，他們仍正常工作。三人稱曾多次要求對方繼續履行勞動合同并支付勞動報酬。2025年10月，他們向相關部門投訴滇中新區人力資源開發中心拖欠工資。

2025年11月，滇中新區人力資源開發中心分別向三人出具了書面的《解除（終止）勞動合同通知函》。

仍在等待仲裁結果

雙方最新博弈的“戰場”是在仲裁機構。中國新聞周刊從受訪者手中獲得的證據清單顯示，滇中新區一方向仲裁機構提供了應訴材料。應訴材料顯示，爭議內容主要集中在招商期間的業績、員工考勤記錄，以及員工是否遵守規章制度等。

招商業績方面，滇中新區一方認為，三人2022年未完成工作任務，2023年未有效開展招商引資工作，無任何招商引資業績，2024年3月至2025年10月未履行招商引資工作，屬于未履職狀態，其間人力資源開發中心正常支付三人工資。

對此，上述三人均向仲裁機構提供了招商業績清單，并附有與滇中新區管委會相關人員、滇中新區人力資源開發中心相關人員的聊天記錄。

孫德成提供的業績清單顯示，其推進招商項目70多個。他自稱為滇中新區招商引資簽約總額720多億元，實際到位資金7億余元，創稅1.7億余元。

楊建峰亦提供了多個項目清單，他自稱為滇中新區招商引資協議資金31億余元，實際到位資金1億元左右。

耿文濤提供的業績清單顯示，其參與的招商項目達36個，自稱招商引資協議資金140多億元，實際落地資金660萬元。

三人提供的聊天記錄顯示，在2024年3月至2025年10月，他們在推進招商引資工作，并與滇中新區管委會的領導及相關招商工作人員保持著溝通。

除了業績，考勤也是雙方爭議的焦點。證據清單顯示，滇中新區一方保全了三人的門禁記錄，并做了公證。

雙方最新博弈的“戰場”是在仲裁機構，圖為討薪示意圖

滇中新區一方稱，孫德成曠工超過5個工作日，嚴重違反公司規章制度。對此，孫德成的理由是，門禁不等于考勤，三人的工作是招商，招商工作與辦公室坐班工作性質不同。

滇中新區曾出臺《云南滇中新區聘任人員管理辦法（試行）》，三人認為，滇中新區不能以此規定來判斷三人考勤是否違規。

當前，勞動糾紛雙方仍在博弈中，3月17日，耿文濤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滇中新區管委會給出了總額140萬元的新和解方案。

在新的和解方案中，孫德成、楊建峰、耿文濤可分別獲得65萬元、40萬元、35萬元，這較之前的和解方案金額有一定程度的提高。但三人均表示不接受此和解方案。

（文中孫德成、楊建峰、耿文濤皆為化名）

記者：佟西中

編輯：孫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