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婉之收養妙妙那天,雨下得很大。她沒聽郝倩倩的勸,堅持把親生父母出事的信交給妙妙看。別人覺得她傻,說養母瞞著孩子出身才叫疼人。但她不這么想。她記得自己小時候被養母方靜妤當面說出“你不是我親生的”,那會兒難受,可后來反而踏實了。她覺得人活著,總得知道自己是誰,從哪來。這跟后來她把公司交給李行客是一回事——她不怕放手,就怕關系里全是假話。
孟思遠離開的時候,方婉之在病床前握住他的手,一句話也沒有多問,他癌癥晚期才住進醫院,之前一直硬撐著干活,連藥都舍不得買,他不說出口,她也就不提起,等他走了以后,她才開始后悔,原來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長了,卻把剩下的時間全都留給了她和孩子,另一邊何永旺的情況不一樣,摔斷腿癱了三年,是方婉之找醫生、付藥費、請護工,一點點把他救回來的,他后來活到七十多歲,兒子考上大學,還回到家鄉建了一所小學,有人說方婉之心腸好,其實她只是沒有攔著別人去幫他,一個走得無聲無息,一個活得熱鬧亮堂,區別不在誰更愛方婉之,而在于誰愿意讓自己被人看見、被人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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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倩倩當年丟下大虎離開,給了一筆錢就再沒出現,劉柱沒有罵她,也沒有找她麻煩,獨自把大虎帶大,供他上學,教他做人,大虎長大后不恨媽媽,高考沒考上就直接坐車去找她,那時郝倩倩已經查出癌癥,房子賣掉,把錢全打給兒子留學用,劉柱聽說后想回來幫忙,她擺手說不用,她不是不想和好,是不愿再做那個需要別人原諒的人,她寧愿窮得只剩一張床,也不想欠誰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這和方婉之正好相反,一個用坦白換信任,一個用掏空換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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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娟一直沒結婚,溫良后來回廠里工作,做事還算可靠,公司讓他管理項目,可李娟見到溫良還是客氣得像個陌生人,她不是忘不了周連長,是過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周連長當年為救工人犧牲,沒留下什么話,但他在李娟心里站得太直了,溫良會算賬、會妥協、會低頭,這些李娟都明白,但她就是接受不了,她給周母養老送終,守著那間老房子,不是在等誰回頭,是想給自己留個地方,證明有些東西不能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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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翔在廠里工作了二十年,平時話不多,活兒卻干得勤快,從不搶別人的功勞,方婉之起初對他不太信任,覺得他這人太穩重,穩重得有點不真實,直到顏子威那次設下圈套想挖走他,是高翔連夜整理出證據,把對方合同里的漏洞一條條列出來,方婉之這才頭一回認真打量他,他沒要感謝,也沒提任何條件,第二天照常打卡上班,后來方婉之選他當合伙人,不是因為他有多厲害,而是發現他從不需要她來確認他的存在感,他就一直待在那兒,像廠房后面那棵老槐樹,刮風時不動搖,雨停了也不去爭搶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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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妙在忙鄉村教育的事,去年回廠里給孩子們上課,說到自己名字時停了一下,解釋說這個妙是美好的意思,不是僥幸那個渺,方婉之坐在下面聽,沒有拍手,只是笑了笑,她想起以前遞信給妙妙的時候手在發抖,現在反倒不慌了,人這一輩子,錯過的東西、躲開的事情、硬扛過來的難關,最后都變成路標,不是每段關系都要有圓滿結局,只要沒騙過自己,就算沒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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