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我提著保溫食盒,里面裝著母親生前最愛的桂花糕去了墳場。
這里長眠著蘇家的祖輩,也立著父親和兄長的衣冠冢。
母親的墳是新立的,碑上的漆還亮著,墳頭的新土還沒長出青草。
我在墓碑前跪下,打開食盒,小心翼翼地取出那碟桂花糕。
是她生前最愛的口味,我在廚房守了整整一夜,才做出這一盤。
“媽,”我拼命想扯出一個笑,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女兒來看您了。”
墳前的風卷著草葉沙沙響,沒有人應我。
“今天是您的頭七。”
我把桂花糕一塊一塊擺在墓碑前,擺得整整齊齊。
“您從前總說,桂花糕要趁熱吃,涼了就會發膩,我天不亮就起來做的,您……您嘗嘗好不好?”
山風穿過墓園的松柏,吹得荒草伏低,沙沙的聲響,像極了母親從前的嘆息。
我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著墓碑上她的名字,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擰得稀碎,疼得喘不過氣。
不知道跪了多久,意識漸漸恍惚,身后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我僵硬地回過頭,看見母親就站在不遠處。
她穿著自盡時穿的那身米白色真絲睡袍,披散著頭發,臉色青白得像紙,眼神里滿是淬了毒的恨意。
夕陽的光從她的身體里穿過去,落在我臉上,她的腳下,沒有半分影子。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定定地看著我。
“蘇晚。”
“你怎么還活著?”
我跪在地上,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牙齒都在打顫。
“媽……”
“你還有臉來見我?我讓你去死,你為什么還不去死?”
“你哥在下面等著你賠罪,你父親也在等著,蘇家的列祖列宗,都在等著……”
她猛地撲上來,那雙青白冰涼的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透骨的涼,瞬間裹住了我。
“你去死!”
“去給你哥陪葬!”
我癱在地上,沒有半分掙扎的力氣,也不想掙扎。
可就在下一秒,那雙掐著我脖子的手,忽然松開了。
我劇烈地咳嗽著,眼淚和嗆出來的鼻涕混在一起,抬眼望去,母親站在三步開外,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青白的手,正在一點點變得透明,一點點消散在風里。
“阿晚。”
她再抬起頭時,眼里的恨意褪去了大半,只剩下我從未見過的、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心疼。
“你要是活著太苦……”
“那就來陪媽吧。”
山風驟然刮過,墓園里的松柏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等我回過神來,墳塋間空無一人,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覺。
我跪在原地,渾身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滿臉都是淚水,過了很久很久,才找回自己破碎的聲音。
“好。”
“媽,我聽您的。”
夕陽徹底沉進遠山的時候,我撐著墓碑站起身,一步一步,麻木地往山下走。
就今夜吧。
今夜,我就去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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