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馬年二月頭一天,太陽剛爬上東山,麥苗在田壟間泛著青灰的光,風里還帶著點料峭——可那股韌勁兒已經(jīng)頂破土皮了。今兒不是尋常日子,它卡在春分前夜,黃歷上白紙黑字印著“離日”,又逢朔月無光,地氣浮、人氣躁,連村里曬場邊的老槐樹都比往常多晃了兩下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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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天還聽隔壁劉嬸念叨,說她孫子早上為搶遙控器跟爸頂嘴,中午就打翻了醋壇子,晚飯時又踩癟了剛蒸好的棗饃。她搖著蒲扇直嘆氣:“這節(jié)骨眼上,氣一冒頭,事兒就跟趕集似的往一塊兒湊。”可不是嘛,二月初一講一個“和”字,不是圖虛名,是真怕肝火撞上地氣,把整個月的穩(wěn)當勁兒都攪散了。你若不信,去村口小賣部坐一坐,老趙頭蹲在門檻上剝蒜,一邊剝一邊嘟囔:“去年這天跟老李為半尺地界吵紅了臉,結(jié)果秋收時他家玉米倒伏一大片,我那壟豆子也癟了三成。”話糙,理不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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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遠門這事,現(xiàn)在看著好像不打緊——有車有導(dǎo)航,哪還愁摸黑?可前年清明前夜,鎮(zhèn)上小張非趕末班車去省城取體檢報告,半路突降凍雨,車在盤山道打滑,人沒傷,手機泡了水,報告單全糊成紙漿。后來翻老黃歷才明白,那晚正是二月初一“離日”,朔月無光,連路燈桿上那只總愛撲燈的飛蛾,那晚都沒影兒。
動土更得掂量。上個月村東頭老周家拆舊屋,非挑這天撬地磚,結(jié)果水泥還沒干透,一場倒春寒下來,地基邊緣全泛白霜,返潮氣直鉆膝蓋。老木匠王伯蹲在檐下抽煙,煙頭明明滅滅:“除日動土?等于拿掃帚往剛掃凈的地上揚灰。”他伸手比劃,“你看那土縫里的潮氣,不是水,是地在喘氣呢。”
最讓人后知后覺的是踩地這事。上周末我陪孩子去北坡挖薺菜,正彎腰掐嫩芽,忽見三個穿沖鋒衣的城里人,拎著小鏟直奔南洼麥田——那地昨兒剛耙平,泥浪還泛著油光。趕過去勸,其中一位笑呵呵說:“就踩兩腳,又不種地。”可你瞧那腳印,深得像釘子鑿進去,旁邊剛施的有機肥被踩得發(fā)亮,蚯蚓都翻了白肚皮。后來聽種糧大戶老孫講,二月地溫才5℃,根系要靠松土呼吸,人一踩,土板結(jié),等于給秧苗戴了鐵箍。
晚上更得收心。前夜村中酒館還熱鬧,七八個漢子劃拳灌燒酒,喝到十一點多搖晃著回家,第二天清一色流清涕、嗓子啞。反倒是王家阿婆,晚飯后煮了碗姜棗茶,拉著孫女剪窗花,剪完數(shù)著“龍?zhí)ь^”要用的紅紙,八點整吹燈躺下——她說:“春分前夜,陽氣像剛孵出的小雞,得捂著點。”
至于理發(fā),前天下午理發(fā)店老李剛收拾完工具,就見一個小伙子推門進來,嚷著“趁今晚人少趕緊理!”老李手一頓,剪刀尖在燈下閃了下,沒接茬,只把鏡子轉(zhuǎn)了個向。后來我問他為啥不剪,他擦著剃刀慢悠悠來一句:“頭發(fā)能再長,陽氣斷了,得用半年春天補回來。”
你家今晚吃飯時,桌上有碗熱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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