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春分｜恰到好處

春分，分的是什么？

董仲舒所作《春秋繁露》說：“春分者，陰陽相半也，故晝夜均而寒暑平。”

春分，平分了春天。整個春季，從立春到立夏，春分處在正中間。春分是四季之中最溫柔的節點，陰陽相半，寒暑平和，一切都恰到好處。它像一個溫柔的信使，帶來了春的生機，褪去了初春的料峭，讓我們看見了春的濃淡相宜。

春分，平分了晝夜。春分這一天，太陽與赤道并肩，全球同此時刻，白晝和黑夜幾乎均分。在這平分之后，是北半球日漸悠長的白晝，是日益濃情的春意，是萬物拔節生長的力量，更是人間向暖而行的希望。

立春、雨水、驚蟄這三個節氣，像是春天的序曲，春分一到，春天的華彩樂章才真正開始。花骨朵綴在綠葉間，爭著擠著要開，萬紫千紅、鶯歌燕舞的爛漫氣象正向我們撲來。梅花落了，杏花開了。落的不消極，“化作春泥更護花”；開的有底氣，承續著落紅的余韻，帶著新生的朝氣，把春日的留白填得滿滿登登。

古人有簪花探春的習俗。尋一處郊野，行走于花香縈繞之中，折一枝桃花簪在鬢邊。春分的美好，便在這走走停停、賞春探春的閑情之中自由揮發。簪花不分男女老幼、貴賤尊卑，上至士大夫宴集，下至平民春游，皆以簪花為樂。65 歲歐陽修退居潁州（今安徽阜陽），作《浣溪沙》詞一首：“堤上游人逐畫船，拍堤春水四垂天。綠楊樓外出秋千。白發戴花君莫笑，六幺催拍盞頻傳。人生何處似尊前！”潁州西湖春景如畫，滿頭白發的歐陽修不被困境所縛，不以老邁自隔，不以位高自矜，在宴游中簪花飲酒，隨樂歡唱，這是宋代士大夫簪花風尚的極致體現。

民間自古便有春分食鮮的習俗，吃春菜，品春湯，一口春天的清甜。春菜是早春的新鮮饋贈，是春日里破土而出的各類菜蔬的大集合，新韭、小蔥、苜蓿、面條菜，綠油油，嬌滴滴。田埂邊掐一把薺菜，或做薺菜肉餃子，皮薄餡嫩，咬開滿是山野清香；或拌薺菜豆腐，清清爽爽，解去冬日的膩滯；再以薺菜、春筍、菠菜、豆腐，煮上一鍋春湯，喝上一碗，仿佛洗去一冬的沉郁，身心都跟著輕盈起來。

春分前后也是種樹的黃金時節。清代詩人宋琬《春日田家》詩云：“夜半飯牛呼婦起，明朝種樹是春分。”明天就是春分了，正適合種樹。夜半時分，喂了牛，趕緊把老伴叫起來準備吧。不光宋琬早起植樹，白居易也早早起來植樹了，還寫進他的詩《東坡種花》：“持錢買花樹，城東坡上栽。但購有花者，不限桃杏梅。”老先生拿了銅錢去買樹苗，要在城東的一面坡上栽樹。只要是能開花就行，也不管它是桃樹、杏樹還是梅樹。這春分時節的植樹勞作，沒有喧囂，沒有浮躁，只有生活的隨性和達觀，還有心中的期許與詩意。惜乎現代城市高樓林立，周遭全是鋼筋水泥，泥土難覓，不光不便植樹，連花花草草也不接地氣。植樹節里，把陽臺上的花草倒騰一下，換換土，算是過節了吧。

今年春分恰逢二月二。民間流傳“二月二，龍抬頭；大倉滿，小倉流”的歌謠，認為龍有呼風喚雨的本領，自此以后開始打雷下雨。傳統民俗總是合著節氣的韻律，當二月二與春分相遇，春日的生機與農事的祈愿交織，是一種讓人依然能感覺得到的美好。

生活亦如春分，在寒來暑往之間，在晝夜交替之時，守著一份平和的心境，像春日的草木一般，向陽而生，順勢而為，在時光里慢慢耕耘，把生活過得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