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早春,江蘇盱眙南窯莊的一位老農在田間疏浚水渠,鋤頭剛觸到泥土深處,竟意外掘出一場跨越兩千多年的驚世重逢——整整二十公斤沉甸甸的黃金,在初陽下泛著凜冽而溫厚的光。
這位名叫萬以全的農民沒有片刻遲疑,當即與兄長萬以才一道,將全部金器連同所藏青銅器悉數護送至當地文保部門。那份質樸卻堅定的擔當,至今聽來仍令人心頭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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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這是一樁塵埃落定的善舉,誰料考古專家在細致清點時,目光瞬間被那只盛裝黃金的青銅壺牢牢攫住,反復端詳后脫口而出:“這才是真正鎮得住國史的稀世之珍!”
比20公斤黃金更珍貴
它名為陳璋圓壺,亦稱“重金絡青銅壺”,是迄今唯一一件集先秦巔峰金屬工藝、重大歷史戰役實錄、戰國最高鑄造水準于一身的青銅重器,三重身份疊合,絕無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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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國家文物局將其列入首批《禁止出國(境)展覽文物目錄》,明文標注:此物不得離境——因它一旦受損或遺失,所湮沒的不僅是器物本身,更是整段被青銅銘文釘在時間坐標上的信史。
它的精妙令人屏息:壺體外覆一層由48條盤曲升騰的蟠龍精密交織而成的鏤空銅網,網上密布576枚細如粟粒的梅花形金釘,遠觀恍若凝固的金屬藤蔓,又似織就千年的青銅絲瓜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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壺內膽最薄處僅0.8毫米,卻穩穩托起外層逾兩公斤的繁復紋飾與多重鑄接結構,力學與美學在此達成驚人平衡。
南京博物院借助高精度工業CT掃描證實:整器并非整體澆鑄,而是由21個材質配比各異、功能分工明確的獨立構件,經分鑄、鑄接、焊接、鉚合等十余道工序嚴絲合縫拼嵌而成。
壺身更匯聚錯金銀云紋、微距篆刻、陰線浮雕、綠松石鑲嵌四大絕技——單拎任何一項,皆為戰國青銅工藝登峰造極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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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讓它躍升為“國史信物”的,是圈足外緣鐫刻的29字銘文:“唯王五年,鄭(陳)璋伐燕,克邦,獲金,用作尊壺。”文字清晰指向齊宣王五年(公元前315年),大將陳璋率軍攻破燕國都城,繳獲此壺的史實。
這段記載與《史記·燕召公世家》中“齊宣王因燕內亂而伐之”及《戰國策·齊策》所載“陳璋為將,取燕十城”相互印證,一舉填補正史對這場關鍵戰役細節描寫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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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壺,一邊映照燕國王室禮制的莊嚴余暉,一邊折射齊國鐵騎橫掃六合的鋒芒銳氣,說它是可捧在掌心的戰國風云圖卷,毫不為過。
金獸壓壺口,黃金塞滿腹
時光回溯至1982年2月10日清晨,盱眙縣南窯莊生產隊正組織清理村東灌溉渠。隊長萬以才帶隊巡查,弟弟萬以全負責的渠段剛揮下第三鋤,鋤尖便撞上堅硬異物,發出沉悶的金屬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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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俯身扒開濕泥,先露出一只銹跡斑斑的銅盆;再往下深掘半尺,一團耀眼奪目的赤金色塊赫然顯現——那便是后來轟動全國的西漢金獸,凈重9100克,含金量高達99%,為中國考古史上出土最重的古代黃金鑄像。
金獸俯臥于壺口之上,姿態威猛,雙目圓睜,通體錘揲成型,肌理遒勁,毫發畢現;其下壓著的,正是那件陳璋圓壺,壺腹內密密實實填滿金餅、馬蹄金與郢爰金版,合計逾二十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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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爰,這個聽來陌生的名字,實為楚國法定黃金貨幣,也是中國最早成體系的黃金鑄幣。每塊金版正面鈐有排列規整的方形“郢爰”印記,含金量穩定維持在90%至99%之間,堪稱先秦金融信用的實物豐碑。
整批器物埋藏深度約1.4米,土層結構完整,無擾動痕跡。專家綜合研判認為,埋藏者極可能是秦末漢初政權更迭之際某位流亡貴族或將領,在戰亂迫近、倉皇撤離前,將橫跨燕、齊、楚、漢四百余年、輾轉數國的家族重寶封存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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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國重器、楚國金版、西漢金獸——三個時代、三種政權、三重文明密碼,竟在同一方土坑中靜默相守,這種時空折疊式的共存現象,本身就是一部未解的地下史詩。
萬人圍堵與一萬元獎金
消息如野火燎原,短短數小時內,南窯莊周邊近三千名村民蜂擁而至萬家小院。院門被圍得水泄不通,墻頭攀滿人影,有人高聲索要“見者有份”,有人已開始撬窗試探,現場幾近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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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氏兄弟連夜將金獸鎖進樟木箱,加三道鐵鏈,全家輪班值守。直至盱眙縣公安局副局長錢永華率十余名干警驅車趕到,在人潮推搡中硬生生開辟出一條通道,才將這批國寶安全轉移至縣人民銀行金庫。
事后,江蘇省文化廳聯合地方政府頒發特別嘉獎:萬氏兄弟共獲現金獎勵一萬元。
更值得銘記的是,村里同步獲得五千塊錢集體獎金,全部用于購置一臺大型電力變壓器——南窯村由此成為全縣首個實現戶戶通電的行政村,燈光亮起那夜,全村鞭炮齊鳴,孩童繞燈奔跑,映亮了整片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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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那是1982年,萬元尚屬天文數字。可這筆錢平攤到萬氏幾兄弟手中,僅夠翻建祖屋、添置兩臺手扶拖拉機和幾套新被褥。
獻寶之后,風暴才真正開始
萬家兄弟未曾預料,真正沉重的,并非黃金的斤兩,而是人心的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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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上交后,“萬家肯定還藏著更多”的流言迅速蔓延。不少鄉鄰抱著“沾光”心態上門探問,甚至當面質問“為何不分些給村里”,質疑聲日漸刺耳,猜忌悄然扎根。
此后三十年間,萬家人在村中始終處于一種無聲的疏離狀態:紅白喜事無人主動登門,集體事務從不邀約參與,連日常買賣也常遭冷遇。萬以全晚年每每憶及當日“千人圍院”的場景,仍會下意識攥緊衣角:“那天我們真怕啊,怕東西保不住,更怕一家人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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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媒體重返南窯莊回訪,萬以全已年逾八旬,步履遲緩;萬以才則早已離世,兄弟中多人亦相繼謝世。
后代多務農或進城務工,生活安穩卻不寬裕。萬以才生前接受采訪時曾平靜說道:“東西是國家的,交給國家,心里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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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的分量,絲毫不遜于那尊9100克的西漢金獸——它不是用黃金鑄就,而是用良知鍛打,用歲月淬煉,用一生堅守。
一位普通農民,在命運猝然傾瀉巨額財富的關口,選擇了最樸素也最艱難的道路。這份選擇的價值,豈是一紙獎金、一面錦旗所能丈量?
今日,金獸與陳璋圓壺并列靜置于南京博物院“鎮院之寶”展柜之中,每年迎接近千萬觀眾駐足凝望。
但又有多少人知曉,它們能穿越戰火、盜掘與時光侵蝕,安然抵達今日的玻璃展臺,靠的正是一個農民在混亂清晨里,那一聲未加修飾的“快送走!”?倘若站在那個渠邊,鋤頭在手,黃光刺眼,你會如何抉擇?
信息來源:中國新聞網 2012-12-01——盱眙兄弟挖出"陳璋圓壺" 獲獎萬元被鄰里孤立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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