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老秀才家的傻女婿學說話

話說從前巴縣鄉下，住著一位飽讀詩書的老秀才，一輩子就愛個斯文體面，說話咬文嚼字，辦事規規矩矩。老人家膝下就兩個姑娘，都嫁了人，大女婿是個正經讀書人，從小飽讀圣賢書，說話文文雅雅，辦事落落大方，老秀才怎么看怎么順眼，逢人就夸大女婿有出息。

可二女婿呢，那可真是應了那句老話——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這小伙子人倒是老實本分，心眼也不壞，就是天生一根筋，腦瓜子轉不過彎，笨癡癡的，說話直來直去，半點文墨不通，老秀才每次見著他，眉頭都能擰成一個大疙瘩，就怕他在外頭丟了自家的臉面。

有一回，大女婿家里辦喜事做酒，宴請四方親戚，老秀才自然要去捧場，二姑娘也跟著爹一塊兒去了大姐夫家吃席。這一趟去完，可把二姑娘給氣壞了，回來一路上嘟著個嘴，進門就往板凳上一坐，唉聲嘆氣，半天不說一句話。

二女婿見媳婦這副模樣，心里納悶得很，趕緊湊過去，憨憨地問：“媳婦，你這是咋了？誰惹你不高興了？是酒席吃得不香，還是路上受了氣？你跟我說，我給你出頭！”

二姑娘一聽這話，氣不打一處來，當場就炸了，氣沖沖地指著自家男人罵：“出頭？你能出個啥頭！你看看人家大姐夫，那才叫男人，知書識禮，溫文爾雅，說話句句都帶著書香氣，再看看你，笨嘴笨舌，半天憋不出一句好聽話，跟你過日子，我都覺得丟人！”

緊接著，二姑娘就把去大女婿家的經過，一五一十地給傻女婿擺了個明明白白。

那天，她跟著老丈人剛走到大姐夫家門口，冷不丁從院子里竄出一條膘肥體壯的大黃狗，“汪汪汪”叫得震天響，齜牙咧嘴地沖著倆人撲過來，攔都攔不住，嚇得老丈人連連后退，二姑娘也花容失色。

就在這緊要關頭，大女婿慢悠悠地從屋里走出來，只輕輕兒喊了一聲，那原本兇巴巴的大黃狗，立馬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乖乖地搖著尾巴，低著頭蹭大女婿的褲腿，安安靜靜地蹲在一旁，比聽話的娃娃還乖。

老秀才見狀，連連夸贊：“賢婿，你喂的這條狗真是溫順聽話，太乖巧了！”

你猜人家大女婿咋說？人家雙手一拱，斯斯文文回了一句：“小小毛犬，何須掛齒。”

你聽聽，這話多有水平！一句話就把老秀才哄得眉開眼笑，直說大女婿會說話。

進了屋之后，老秀才看著大女婿家的宅院，青磚黛瓦，雕梁畫棟，修得氣派又精致，越看越喜歡，便隨口問道：“賢婿啊，你家這好房子，是哪一年修建的？看著真是氣派。”

大女婿依舊不急不躁，恭敬地回道：“此乃祖傳之物，小婿一概不知。”

老秀才一聽，更是連連點頭，覺得大女婿謙虛又穩重。再往墻上一看，滿屋子掛的都是名人字畫，筆墨飄香，一看就是正經的書香門第，老秀才喜不自勝，又問道：“賢婿，你們家真是書香傳家啊，這么多年，家里出了不少讀書人吧？”

大女婿微微一笑，略帶自豪地說：“絕非小婿夸口，一代都要出兩個。”

你瞧瞧，這話說得多體面，多有分寸！老秀才聽得心花怒放，全程笑得合不攏嘴，對大女婿那是越看越滿意。

二姑娘把這番話一說，傻女婿當場就不服氣了，拍著胸脯甕聲甕氣地說：“媳婦，我還以為是啥天大的本事呢！原來就這幾句話啊，那有啥子稀奇的，我早就會說了，不就是照著念嘛，下次老丈人來，我保證說得比大姐夫還好聽！”

二姑娘瞅著他那笨頭笨腦的樣子，半信半疑，可也沒再多說，只盼著自家男人能爭口氣，別再丟人現眼。

沒隔多久，家里可算來了個露臉的機會——老秀才的二姑娘生了個大胖小子，家里辦祝米酒，老秀才歡天喜地地趕來瞧外孫，一進門就被傻女婿恭恭敬敬地迎進了屋，又是端茶又是遞水，裝得斯斯文文的，還真有那么幾分讀書人模樣。

老秀才見二女婿今天這么懂事，心里也挺高興，落座之后，笑瞇瞇地看著二女婿，開口問道：“賢婿，我那剛出生的小外孫，是個讀書的好苗子，還是個繡花的乖巧娃喲？你可得好好培養！”

傻女婿一聽，立馬想起了大姐夫說的那幾句“金句”，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學著大女婿的腔調，一字一頓地往外蹦：“小小毛……小小毛狗，何須掛齒！”

這話一出口，滿屋子的親戚瞬間安靜了，二姑娘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老秀才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只當是女婿客氣，壓著心里的火氣，又接著問：“賢婿，我再問你，我那寶貝外孫，是何時出生的？選的日子可真好啊！”

傻女婿腦袋一熱，壓根沒管這話對不對，張口就來：“此乃祖傳之物，小婿一概不知！”

好家伙！這話一說完，老秀才當場就氣得吹胡子瞪眼，剛出生的娃娃，咋能是“祖傳之物”？這不是胡說八道嘛！老人家再也壓不住怒火，“啪”地一拍桌子，指著傻女婿破口大罵：“混帳！蠢才！真是無可救藥的蠢才！”

誰知道，這傻女婿壓根沒聽出來老丈人是在罵他，還以為“蠢才”就是老秀才的自稱，是文縐縐的好話，立馬接話接得比誰都快，喜滋滋地大聲回道：“有帳，有帳！一代都要出兩個！”

話音剛落，在場的親戚們再也憋不住了，“轟”的一聲哄堂大笑，有的笑得直拍桌子，有的笑得蹲在地上揉肚子，二姑娘又羞又氣，差點哭出聲來。

老秀才被傻女婿這一番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后長嘆一聲，搖著頭連酒都沒喝，轉身就走了。

好好一頓祝米酒，愣是讓傻女婿學成了一場大笑話，這段洋相，也從此在巴縣鄉間傳了一代又一代，成了大伙茶余飯后最逗樂的民間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