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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我把信交給沈云卿的那天,他正在書房里,對著窗外發呆。
窗外是一株老梅。
這個季節,梅樹光禿禿的,只有滿枝的枯杈,看著有些蕭索。
“信?”他接過去,看了一眼,眉頭便皺了起來,“這梅花……”
“夫君認得這標記?”我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認得。”
“是誰家的?”
他沒有回答。
我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許久,他抬起頭,看向我。
“容昭,”他說,“你可知道,我父親還活著。”
我愣住。
老侯爺沈昌,三年前說是病故了。喪事還是我幫著操辦的。怎么如今又活了?
“他沒死,”沈云卿慢慢道,“他……出家了。”
出家?
我更糊涂了。
“三年前,他說要云游四方,修身養性,便假死脫身,去了五臺山。這事只有我知道。連我母親……臨終前都不知道。”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這梅花……”
“是我父親的標記。”他的聲音低沉,“他年輕時,曾用這標記與人傳信。后來出家了,我以為他已經不用了……”
我沉默了很久。
原來如此。
原來,這幕后之人,竟是老侯爺。
可他為什么要害一個剛進門的新婦?
22
答案,很快就來了。
五日后,一封書信從五臺山送來。
信是寫給沈云卿的,落款處,赫然便是那朵梅花。
沈云卿拆開信,看完之后,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把信遞給我。
我接過來,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信是老侯爺親筆寫的,字跡蒼勁,措辭卻很直白。
他說,菀娘這門親事,是他定的。菀娘是他一位故友的女兒,從小便認得。他原想著,讓她嫁進沈家,做個平妻,將來也好有個照應。
可菀娘那丫頭太蠢,蠢得無可救藥。她那個丫鬟春杏,是他安排的人,原本是讓她看著菀娘的。沒想到菀娘竟想出下毒陷害正室這種昏招。他只好將計就計,把藥換成了砒霜。
他說,他原本只是想教訓教訓她,讓她知道厲害。沒想到春杏那丫頭,竟擅作主張,把劑量加了一倍。
春杏是嚇死的。他派人把她抓去,問她為什么這么做。她說是恨菀娘。從小跟著菀娘,菀娘待她如姐妹,可說到底,她只是個丫鬟。她不甘心。便想著借這個機會,讓菀娘死。
老侯爺說,這事是他失察,險些害了人命。他會在五臺山吃齋念佛,替菀娘祈福。
信的末尾,他提了一句:容昭那孩子,是個好的。你好好待她。
我把信還給沈云卿。
“夫君打算怎么辦?”
他沉默了很久。
“我能怎么辦?”他苦笑,“那是我的父親。”
我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是啊,那是他的父親。他能怎么辦?難道還能把父親抓起來,送官究辦?
這口氣,他只能咽下去。
23
菀娘知道真相的那天,是半個月后。
她身上的毒,已經解了大半。大夫說,她命大,再加上解毒的藥用得及時,總算撿回一條命。
可她整個人,已經徹底垮了。
當她知道,害她的人,是她從小仰慕的老侯爺時,她愣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我從小就喜歡他。”她說。
我愣住了。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她看著我,目光空洞,“老侯爺。我從小就喜歡他。我父親是他的故交,我小時候常去侯府玩。他對我很好,總給我帶糖吃。我以為……我以為他對我,也是有幾分真心的。”
我沒有說話。
“后來他出家了,我很傷心。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了。可前些日子,他派人來找我,說想讓我嫁進沈家,做他兒子的平妻。我高興壞了,我以為……我以為他是想讓我做他的兒媳,好名正言順地照顧我。”
她笑了笑,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沒想到,他讓我嫁進來,是另有用處的。”
“什么用處?”我問。
她看著我,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知道他為什么出家嗎?”
我搖頭。
“因為一個女人。”她說,“那個女人,是你母親。”
24
我怔住了。
“你說什么?”
“你母親。”她一字一句道,“當年,老侯爺與你母親,有過一段情。后來你母親嫁給了別人,老侯爺心灰意冷,這才出了家。”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母親的事,我從未聽人提起過。我只知道,母親生我那年難產,早早便去了。父親思念成疾,沒過幾年也走了。我被叔父養大,十五歲嫁入沈家,對父母的事,幾乎一無所知。
“老侯爺讓我嫁進沈家,是為了監視你。”她繼續說,“他想知道,你是不是你母親的女兒。他想知道,你身上,有沒有你母親的影子。”
“我……”
“我監視了你這么久,”她打斷我,“可我發現,你和你母親,一點都不像。你比你母親聰明,比你母親冷靜,也比你母親……狠。”
她看著我,目光復雜。
“你知道他最后為什么讓春杏換藥嗎?因為我對他說,你太難對付,我只能用下毒的法子。他說,那就換吧,讓她死。讓我殺了你,他替我善后。”
我心頭一緊。
“可春杏那個蠢貨,把藥下在了我吃的東西里。”她苦笑,“你說,這是不是報應?”
25
那天晚上,我獨自在房中坐了很久。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我想起母親。
我想起叔父說過的話。他說,母親是個美人,當年京城里許多公子都愛慕她。可她最后選了我父親,一個普普通通的讀書人。
叔父說,母親嫁給我父親之后,過得很幸福。雖然日子清貧,可她從不后悔。
我一直以為,那是母親的選擇。
可現在我才知道,原來母親嫁給父親之前,還有過那樣一段過往。
老侯爺。
那個人,是我母親的舊情人。
那個人,如今想讓我死。
為什么?
是因為我長得像母親,他看著礙眼?還是因為我母親當年沒有選他,他要在我身上報復?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這沈家,我一刻也不想待了。
26
第二日,我去找了沈云卿。
“我要和離。”
他正在喝茶,聞言手一抖,茶水灑在了桌上。
“你說什么?”
“和離。”我說,“我要和離。”
他放下茶盞,看著我,目光復雜。
“因為菀娘說的話?”
“你也知道菀娘說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她告訴我了。”
“那你應該明白,我為什么想走。”
他看著我,許久沒有說話。
窗外的光落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看不清他的表情。
“容昭,”他終于開口,“我父親做的事,是他自己的事。與我無關。你我成婚三年,我待你如何,你應該知道。”
“你待我如何?”我看著他,“你待我,客氣、敬重、相敬如賓。可你不曾信過我。”
他愣住了。
“敬茶那日,”我說,“她當眾說我下毒,你信的是她,不是我。她喊疼的時候,你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兇手。若不是大夫說出那毒是昨日中的,你此刻大約已經在審問我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說不出來。
“三年了,”我繼續說,“我為你做的那些事,你從未放在心上。我替你母親侍疾,你說那是兒媳的本分。我替你打理家事,你說那是主母的職責。我替你擋了多少明槍暗箭,你從來都不知道。”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沈云卿,你愛過我嗎?”
27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我。
“我不知道。”
他說。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愛。我只知道,你在的時候,我心里是安定的。你不在的時候,我會想你在做什么。你受委屈的時候,我會心疼。可是——”
他頓了頓。
“可是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愛。”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想笑。
三年了。
三年夫妻,他連愛不愛我,都分不清。
“那就不用分了。”我說,“和離吧。”
“容昭——”
“我累了。”我打斷他,“我不想再猜你的心思,不想再等你的回應,不想再在這深宅大院里,日復一日地熬下去。”
我轉身往外走。
“容昭!”他在身后喊我。
我沒有回頭。
28
和離的事,辦得比我想象的順利。
沈云卿沒有阻攔。
他只是沉默著,在那一紙文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菀娘聽說我要走,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跑到我院子里,跪在我面前。
“姐姐,”她抓著我的裙角,仰著頭,淚水漣漣,“姐姐,你真的要走?”
我低頭看著她。
她的臉色還是蒼白,身子還是虛弱,可那雙眼睛里,已經沒有了當初的算計,只剩下一種孩子似的茫然。
“你不是一直想讓我走嗎?”我說,“現在我要走了,你高興嗎?”
她搖頭,拼命搖頭。
“不……我不想你走……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一個人,在這府里,會死的……”
我看著她,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這個人,曾經想害我。
可說到底,她也是個可憐人。被人當棋子使,差點丟了性命,到頭來連自己的命是怎么保住的都不知道。
我蹲下身,與她平視。
“你聽著,”我說,“這府里,沒有人會害你。只要你安分守己,好好過日子,就沒人能拿你怎么樣。”
她看著我,眼中滿是淚光。
“可是……可是我害過你……”
“所以你欠我一條命。”我站起身,“好好活著,等我有空了,來收。”
她愣住。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29
離開沈府那天,是個陰天。
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憋著一場雪。
我的行李不多。幾件衣裳,幾本書,幾樣母親留下的舊物。三年積攢下來的東西,不過一個包袱就裝完了。
沈云卿站在門口送我。
他穿著那件青灰色的長袍,站在風里,衣袂被吹得微微揚起。他看著我,目光里有許多話,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保重。”
我說。
他點點頭,喉結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可最終,他只是說了一句:
“你也保重。”
我轉過身,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沈府。
我沒有回頭。
30
馬車駛出城門的時候,天上飄起了雪。
細碎的雪花落在車簾上,落在我的手上,涼絲絲的。
我掀開車簾,看著外面的天地。
遠處是連綿的山,近處是光禿禿的田野。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一切都染成了白色。
三年了。
我在這京城里,困了三年。
如今終于出來了。
我心里說不上是輕松,還是別的什么。只覺得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東西。
可我知道,少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從今往后,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了。
31
我在城外一處小鎮落腳。
鎮子不大,百十來戶人家,一條街從頭走到尾,用不了一炷香的工夫。
我在街尾租了一間小院,三間瓦房,帶一個小小的院子。院子里有棵棗樹,光禿禿的,等來年春天,應該會發芽。
房東是個姓周的老太太,一個人住,兒子媳婦在城里做生意,一年難得回來一趟。她見我一個人住,起初有些擔心,后來見我能干,便放了心。
“姑娘,”她總是這么叫我,“你一個年輕女子,怎么一個人住在這兒?家里人放心?”
我笑笑,不答。
她也不追問,只說:“有什么難處,跟周奶奶說。”
日子就這樣過下去。
平淡,安靜,無人打擾。
有時候我會想起沈云卿,想起那三年在沈府的日子。可那些記憶,像是隔著一層霧,模模糊糊的,看不太真切。
也許再過些日子,就會徹底忘了。
32
年后的一天,周奶奶來找我。
“姑娘,”她的神色有些古怪,“外面有人找你。”
我愣了愣。
誰會來找我?
我走到院門口,看見一個穿著青色斗篷的女子,站在雪地里。
是菀娘。
她的氣色比從前好了許多,臉色紅潤了,身子也圓潤了些。看見我,她笑了笑,眼睛里卻含著淚。
“姐姐。”
她還是這樣叫我。
我看著她,有些意外。
“你怎么來了?”
她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
“我……我是來告訴姐姐一件事的。”
“什么事?”
她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沈云卿……他病倒了。”
33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病?”
“不知道。”她搖頭,“自從姐姐走后,他就一直悶悶不樂的。起初只是不愛說話,后來就不愛吃飯,再后來,就病倒了。大夫看了,說是心病。”
心病。
我沉默著。
“姐姐,”她看著我,眼中滿是祈求,“你回去看看他吧。他……他嘴里不說,可我知道,他想你。”
我看著遠處的雪,沒有說話。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的,落在樹枝上,落在屋頂上,落在地上,把一切都覆蓋成白色。
“他親口說的?”我問。
菀娘搖頭。
“他不肯說。可是,他睡著的時候,叫過你的名字。”
我閉上眼。
沈云卿。
那個人,從來不會表達自己。他心里有什么,嘴上永遠不會說出來。三年夫妻,他連一句“愛不愛”都答不上來。
可他睡著的時候,會叫我的名字。
34
我沒有跟菀娘回去。
我給她寫了一封信,讓她帶給沈云卿。
信很短,只有幾句話:
“聽說你病了。病了就吃藥,吃藥不好,就找大夫。找大夫還不好,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我在這兒住著,挺好的。你不用來找我。我也不會回去。”
菀娘拿著信,欲言又止。
“姐姐,你……”
“去吧。”我說。
她嘆了口氣,終究還是走了。
我站在院門口,看著她的馬車消失在雪地里,轉身回了屋。
屋里燒著炭盆,暖烘烘的。周奶奶坐在炕上納鞋底,見我進來,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人走了?”
“嗯。”
“是你什么人?”
我想了想,說:“算是……妹妹吧。”
周奶奶點點頭,沒再問。
我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雪。
雪越下越大,天越來越暗。
我不知道沈云卿看到那封信,會是什么表情。我也不知道,他會不會來。
可我知道,如果他想來,他會來的。
35
第十天。
雪停了,天晴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掃雪,忽然聽見外面有馬蹄聲。
我抬起頭,看見一匹馬停在院門口。馬上的人翻身下來,穿著厚厚的裘衣,臉被風吹得有些紅。
是沈云卿。
他站在門口,看著我,目光復雜。
我放下掃帚,看著他。
“來了?”
他點點頭。
“信收到了?”
他又點點頭。
“那你還來干什么?”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邁步走了進來。
他走到我面前,離我很近,近得我能看清他眼里的血絲,和下巴上新長出的胡茬。
“容昭,”他的聲音有些啞,“我來找你。”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說的那些話,我想了很久。”他繼續說,“你說我不信你,你說我待你只有客氣,你說我不知道愛是什么。我想了很久,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我愛你。”
他說。
“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說。我怕說出來,你就會走。我怕說出來,你就會笑我。我怕說出來,你就不會像以前那樣對我了。所以我一直憋著,憋在心里,憋了三年。”
我怔住了。
“可你走了以后,我才知道,憋著不說,更難受。”他的眼眶有些紅,“你走了以后,我才知道,沒有你,我連飯都吃不下,覺都睡不著。你走了以后,我才知道,原來這就是愛。”
風吹過來,帶著雪后的寒意。
我站在那里,看著這個男人,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原來,他不是不愛我。
他只是,不敢說。
36
“所以呢?”我問,“你來找我,想干什么?”
他看著我,目光灼灼。
“跟我回去。”
我笑了。
“憑什么?”
他愣住了。
“沈云卿,”我說,“你一句‘愛’,就想讓我跟你回去?三年了,我等你這三個字,等了三年。可你非要等我走了,等我差點被人害了,等我心涼透了,你才肯說。”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意外。
“晚了。”
他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容昭……”
“你回去吧。”我轉過身,“我不會跟你走的。”
我往屋里走。
他在身后喊我:“容昭!”
我沒有回頭。
37
那天晚上,他沒有走。
他就站在院子里,一動不動地站著。
周奶奶透過窗戶看了好幾回,回來跟我說:“姑娘,那人還站著呢,這天寒地凍的,別凍壞了。”
我沒說話。
“姑娘,”周奶奶嘆了口氣,“老婆子多嘴說一句,那人是真的在乎你。不然,誰會在這大冷天的,站在院子里挨凍?”
我看著窗外那個身影,心里有些亂。
我當然知道他站在那兒。
我當然知道他凍得夠嗆。
可我不知道,我該不該心軟。
我告訴自己,不能心軟。心軟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心軟一百次,就永遠都走不掉了。
可是——
可是他的臉,他剛才說的那些話,一直在我腦子里轉。
他說他愛我。
他說他不敢說。
他說他憋了三年。
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他。
可我知道,如果他真的在那兒站一夜,我會心軟的。
38
天快亮的時候,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還站在那兒,身上落滿了霜,嘴唇凍得發紫,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看見我出來,他眼睛亮了亮,想說什么,卻只發出一串咳嗽。
我看著他,嘆了口氣。
“進來。”
他愣了愣,然后踉踉蹌蹌地跟著我進了屋。
周奶奶早就燒好了姜湯,端上來給他灌了一碗。他喝完,緩了好一會兒,臉上才有了點血色。
我坐在他對面,看著他。
“你不該來。”
他抬起頭,看著我。
“我該來。”
“你來了我也不會回去。”
“那我就在這兒。”
“這兒什么都沒有。”
“有你就夠了。”
我閉上眼。
沈云卿,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睜開眼,看著他。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么走?”
他點頭。
“因為我讓你寒心了。”
“那你還來?”
他看著我,目光里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堅定。
“因為我不能沒有你。”
39
那之后,他就在鎮上住下了。
他在鎮東頭租了一間屋子,離我不遠。每天早上,他來幫我挑水。中午,他來幫我劈柴。晚上,他來陪我說話。
周奶奶看著,直笑。
“姑娘,這人不錯。”
我不說話。
可我知道,我心里那道防線,正在一點一點地崩塌。
他會在我掃雪的時候,搶過掃帚,說“我來”。他會在周奶奶做飯的時候,幫著燒火。他會在鎮上的孩子欺負我的時候,沖上去把人趕走。
他做的那些事,都是我以前在沈府時,想都不敢想的。
那時候的他,是高高在上的沈大人。那時候的他,永遠端著一張臉,永遠保持著距離。
可現在,他就像個普通的農家漢子,做著最普通的事。
有時候我看著他的背影,會想起菀娘說的話。
他說他愛我。
他憋了三年。
原來,他不是不會愛。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愛。
40
春天來的時候,棗樹發芽了。
那天下午,他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棵棗樹,忽然問我:“容昭,這棗樹,秋天會結果嗎?”
我點點頭。
“到時候,我幫你打棗。”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沈云卿。”
他轉過頭。
“你打算在這兒住一輩子?”
他愣了愣,然后認真地想了想,點點頭。
“可以。”
“你侯府的家業不要了?”
“不要了。”
“你的官職不要了?”
“不要了。”
“菀娘怎么辦?”
他沉默了一會兒。
“她是平妻,可也是我名義上的妻子。我不會不管她。可我不會回去。”
我看著他,心里那塊冰,終于開始融化。
“沈云卿。”
“嗯?”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可以跟你回去?”
他愣住了。
“你說什么?”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說,也許,我可以跟你回去。”
他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真的?”
“真的。”
他站在那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像個孩子。
尾聲
回京那天,也是個晴天。
菀娘站在城門口接我們,看見我,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姐姐!”
她跑過來,緊緊抱住我。
我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別哭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又哭又笑。
“姐姐,你真的回來了?”
“嗯。”
“不走了?”
“不走了。”
她看向沈云卿,又看向我,忽然笑了。
“真好。”
我也笑了。
是啊,真好。
馬車駛進城門,駛向那座熟悉的府邸。
我知道,回去以后,還有許多事要處理。菀娘的病,老侯爺的事,府里那些蠢蠢欲動的人。
可我不怕了。
因為這一次,我不是一個人。
沈云卿在馬車里握著我的手,握得很緊。
我看向窗外。
春光正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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