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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人工智能)
1936年,查理·卓別林在經典影片《摩登時代》中扮演的那個被卷入巨大齒輪的工人,成為了工業文明早期最深刻的隱喻。機器轟鳴,人被異化成流水線上一個機械的零件,為了跟上機器的節奏而疲于奔命。
近一個世紀后的今天,當人工智能以驚人的速度迭代,一種相似的焦慮感再次彌漫在社會上空。只不過,這一次被卷入齒輪的,似乎不再是肉體,而是我們的頭腦與認知。
從科幻作家阿西莫夫筆下的「機器人三定律」,到凱文·凱利對「奇點」的預言,人類對于技術替代自身的恐懼從未停止。
社交媒體上充斥著「AI將取代部分工作崗位」的預言,人們一邊被失業的焦慮所填滿,一邊對技術工具盲目地追逐:花費大量的時間去學習提示詞技巧、囤積各類新潮的AI工具,仿佛只有掌握這些,才能在未來的職場競爭中占據一絲先機。
在這樣喧囂的輿論場中,一種焦慮與狂熱并存的心態在集體中蔓延。然而,當我們回歸技術演進的歷史規律,以及勞動力市場的現實邏輯,就會發現:我們也許高估了單純追逐工具的價值,誤判了技術對勞動時間的改造,也錯看了AI沖擊的真實人群。
|01 技術「追新」未必有用
當下社會彌漫著一種「AI必須會」的緊迫感。各類教程鼓吹「每天一小時掌握AI辦公」,職場培訓課程將「精通提示詞」列為標配。然而,這種對工具本身的過度關注,往往掩蓋了一個基本前提:技術存在的意義,是服務于具體問題的解決,而不是反過來讓人去適配技術。
歷史的經驗表明,真正具有跨時代意義的技術革新,從來不是靠少數人「搶先掌握」而普及的,而是通過降低使用門檻,讓大多數人不需要深究原理就可以從中受益。電力如此、互聯網如此、智能手機也是如此。
正如計算機科學家艾倫·凱(Alan Kay)所言:「真正深刻的科技,最終會變得看不見。」當一項技術需要用戶花費大量時間去學習其復雜操作邏輯,恰恰說明了它尚未成熟到足以無縫融入日常。
現實中,很多「為了用AI而用AI」的行為,不過是給舊范式套上一個新外殼。本來可以幾句話解釋清楚的數據分析,非得強行加上動態可視化;本來十個字可以說清楚賣點的文案,非得用AI潤色成幾十個字。
這些操作或許能讓結果「看起來更炫」,但并沒有提升實質性的價值。
效率是把事情做對,效能是做對的事情。——彼得·德魯克
在注意力尤為稀缺的時代,個體不應該把精力耗費在無休止的工具迭代上,而應該回歸到自身要解決的核心問題:你手里的錘子再先進,也得先確認墻上有沒有釘子。
況且,AI技術遵循著超指數迭代規律。根據METR研究所等機構的追蹤數據,大模型的核心能力翻倍周期已壓縮到了幾個月,應用層工具更是按月甚至按周更新。
這個月熟練掌握的操作技巧,下月就可能被新功能覆蓋;你摸索出來的使用范式,很快會被更便捷的交互所替代。因此,對于普通人而言,投入大量時間去鉆研短期有效的操作細節,性價比極低。
|02 「效率提升」不等于「負擔減輕」
關于AI的未來,最樂觀的敘事莫過于:它將把人類從繁重的勞動中解放出來,讓我們每周只需要工作4天,甚至更短。這種期待無疑是對技術史的一種浪漫化解讀,仿佛每一次生產力的飛躍,都會自動轉化為勞動者的福祉。
回顧歷次工業革命,技術的突破確實極大地提高了生產效率,但并未直接帶來普通勞動者工作時長的顯著減少。
在農耕時代,受自然規律影響,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然而,隨著蒸汽機和電力的引入,工廠機器一旦啟動便可以晝夜運轉,于是「白班」和「夜班」應運而生,工作時間反而被拉長。
經濟學家羅伯特·戈登(Robert J. Gordon)在《美國增長的起落》中指出,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盡管生產率大幅提升,但普通工人的實際工作時長并沒有因此明顯減少,直到后來工會運動和立法干預,工時才逐步得到改善。
技術的進步,往往被資本轉化為對更高產出的追求,而不是對勞動者閑暇時間的讓渡。
當前的AI浪潮似乎正在重新上演這一歷史邏輯。生成式AI的出現,理論上可以大幅降低內容生產、代碼編寫、數據分析等工作的門檻和時間成本。但在實際的職場中,這種效率的提升并沒有讓員工更輕松,反而導致了工作邊界的無限制擴張。
比如做一張海報,過去需要市場和設計兩個部門協同完成,現在好了,直接讓市場自己去用AI生成。原本一周才能做出來的數據分析報告,現在可能被要求實時生成。資本逐利的本性決定了,當效率提升時,預期的產出量也會同步甚至超比例增加。
正如馬克思在《資本論》中分析的那樣,技術進步在資本主義體系下,首要功能是「相對剩余價值」的榨取:即通過縮短必要勞動時間,延長剩余勞動時間。AI并不會改變這一機制,只會將其推向新的高度。因此,幻想技術自動帶來「輕松的生活」,無異于期待狼群主動為羊群留出生路。
認清這一現實,或許比盲目樂觀更能幫助普通人調整心態,做好長期應對高強度競爭的準備。
|03 被AI沖擊的高學歷年輕人
在AI沖擊的版圖中,受影響最深的群體可能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低端體力勞動者,而是那些擁有光鮮學歷、剛剛邁入職場的年輕人,尤其是來自985/211重點高校的畢業生。
這一現象的背后,是人才培養邏輯與市場需求之間的錯位。長期以來,高學歷人才的優勢在于扎實的理論基礎和較強的學習能力。然而,大多數初級知識型崗位的核心價值,并不是創造力,而是執行力和信息處理能力,而這恰恰是當前AI最擅長的領域。
文案撰寫、基礎數據分析、市場調研、會議紀要整理……這些工作雖然需要一定的專業訓練,但流程標準化程度極高,評判標準明確,很容易被大模型模仿。
除此之外,AI不需要情緒家孩子、不會跳槽、不需要社保,還能7×24小時響應。對企業而言,在經濟下行期,用AI+實習生組合替正職,成本極具誘惑力。
這就導致了一個尷尬的局面:企業對于「可被標準化、流程化」的基礎執行崗位的需求正在急劇萎縮。
很多大型企業開始傾向于用AI+實習生組合替正職。因為按照SOP,這些工作并沒有太高的壁壘,幾個月輪換一批人一樣可以維持運轉。雖然資深員工和新手(或者AI)在解決復雜、非標問題時仍有質的差距,但社保繳納、裁員賠償、管理精力,這些都是招正職的隱性成本,但AI或短期實習生則規避了這一切。
當下對于年輕人而言,學歷和努力,不足以構建核心競爭力。知識獲取和基礎技能生成的門檻已經被AI踏平了,單純的信息儲備和重復性腦力勞動在迅速貶值。
企業不再愿意為「潛力」支付高昂的薪酬溢價,他們更需要的是能夠立刻解決復雜問題、具備洞察力的成熟型人才。這對于缺乏經驗積累的年輕人來說,無疑是一道正在收窄的窄門。
|04 AI時代普通人的自處方式
面對洶涌而來的技術浪潮,普通人自處的方式其實并不復雜。
首先,不必過度焦慮。歷史證明,任何具有跨時代意義的技術革新,最終都會適應大多數人的使用習慣,而不是強迫所有人成為技術專家。作為普通人,真的無需追逐每一個風口,也不必苛求自己成為提示詞大師。技術的終局一定是隱形的存在,是像電力一樣成為基礎設施,而不是時時刻刻掛在嘴邊的談資。
其次,保持平常心,認清工作的本質。技術革新不會自動帶來烏托邦式的輕松,勞動的形態會變,但勞動的強度與壓力可能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依然存在。接受這一現實,調整心理預期,在變化中尋找確定性。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警惕自身的「工具化」。在AI時代,努力、博學、記憶力好,這些曾經被推崇的品質,正在成為機器的標配。人之所以為人,核心價值在于那些機器難以模擬的特質:獨特的審美判斷、對他人的同理心、在模糊情境下的道德抉擇、以及對業務方向的主動思考與戰略洞察。
未來的競爭力,不在于你比AI算得更快、記得更多,而在于你能否提出正確的問題,能否在冰冷的數據中看到溫度,能否在效率至上的邏輯中堅守人的價值。
畢竟,機器可以生成千萬種答案,但只有人類,才能定義問題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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