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冬奧會的宏大與細節

（來源：天津日報）

轉自：天津日報

　　從構思這本書的早期，我無意炫耀中國奧運會的成就，只是想平實地記錄這些點點滴滴。我更想告訴讀者們，原來在表面上看轟轟烈烈、簡簡單單的奧運會背后，還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細節。正是這些細節，幻化成了前臺的“盛會”。

　　中國人對奧運會的看法，中國辦奧運會的方法，是由中國社會的結構決定的。這既是主觀的，又是客觀的。我希望奧運會能成為一扇窗戶，讓人們既能看到奧運會的故事，又能看到中國社會是怎么運行的。

　　剛度和藝術。從冬奧組委“半嵌入”式的組織結構，以及各種決策過程可以看出，中國的大事，都會由國家領導人一直貫穿到每一個具體工作人員，各個層級分層負責思考落實。其實這種方法在中國的土地上已經有兩千多年的歷史。無論古今，當上級的原則性指令到達下級以后，下級會因為自身的特點和困難，對上級政策提出“修正意見”。從首鋼搬遷、奧運場館的建設就可以看出，這種“修正”有時候是以直接反饋不同意見的方式進行的，有時是以觀望、暫緩執行體現的。下級的反饋，是一種修正。在這種“上下互動”中，上級如何掌握指令執行的剛度，哪些必須全部執行，哪些應當因地制宜，就形成了各時代不同的“治理的藝術”。中國歷史上發展得好的時期，國力漸強的時期，人民生活快速提高的時期，無一不是國家掌握這種“治理的藝術”恰到好處的時期。

　　當前與延續。從2008年的場館改造再利用，到給中國人民留下從事冬季運動的習慣，在奧運會舉辦的過程中，中國每干一件事，都會想著下一步。冬奧會之后，正是中國人民把出游變成生活消費中重要部分的時期，由冬奧會推動的北京到張家口崇禮的國家高速公路和高速鐵路的提前建設、升級改造也恰逢其時。冬奧會后，每年的春夏秋冬四季，繁忙的“京禮高速”成了京津冀居民舉家出游的重要通道。他們要么帶著雪具，驅車去“世界級滑雪勝地”運動休閑，要么在炎熱的夏天去大山深處避暑納涼，要么在春秋兩季來張家口欣賞草原美景，享受藍天白云。京張高鐵更是為來北京游覽八達嶺長城的游客提供了便捷的交通。這種在完成當前任務的同時努力考慮未來的做法，也是中國重要的治理邏輯。

　　人的重要性。有了2008年夏奧會的工作經驗，中國2022年的冬奧會干起來更加輕車熟路，更能“把錢用在刀刃上”。如何把“人民”喚起成為各種國家事情的主人，而不是站在局外的品頭論足者，是中國政府始終考慮的。讓青少年學生參加開幕式的演出訓練，還不能影響他們的學習考試，讓鄧小嵐這樣十多年如一日自費在山區教授孩子聲樂的老人成為國家表彰對象，包括中國航天科技集團工程師在內的各類科技人員前來助力冬奧會，都體現了誰才是這個國家的主人。人既是享受成果的對象，同時又是做出努力接受鍛煉的主體。中國是世界人口大國，每個人都能以自己的方式貢獻一小點力量，就會形成氣勢磅礴、堅不可摧的洪流。

　　決絕的創新。一屆冬奧會，一場冰與雪的體育比賽，中國會想，除了比分、金牌、激情和汗水，還能給國家的產業發展帶動點什么？中國人歷史上吃過“沒跟上科技創新步伐”的大虧，刻骨銘心。所以中國人自己知道，必須走自主創新發展的道路。新中國成立以后，30年節衣縮食，為自己重新打下工業化的“基礎”。改革開放的時代，經歷了改革的陣痛，中國靠引進世界先進技術和管理，在明知西方國家在中國賺得盆滿缽滿的前提下，堅持發展制造業，逐漸成了“世界工廠”。北京冬奧會“數字城市新生活”的理念，AI、北斗導航、電動汽車、智能駕駛、5G、數字孿生、氫能源、新型顯示技術等應用，都是中國政府基于冬奧會這一體育賽事，希望向世界展示的“人民未來的美好生活”。冬奧會后的3年時間，上述新技術正在全世界結出累累碩果。

　　細節決定一切。在當今的社會里，有宏大的目標并不難，難的是能在一點一滴的細節中去“落實好”這些宏大的目標。從破冰五環一克一克地減重，到開幕式學生演員的晚飯怎么保溫，從冬奧會開幕式的KN95口罩，到場上外國轉播人員的每個鏡頭設計，都滲透著全體工作人員的辛勤付出。與國際奧委會的每次會議，關鍵問題的爭鋒，各種方案的選擇，都決定著每項工作的成與敗。中國人有句老話說“治大國若烹小鮮”，這些“小鮮”需要精心烹制，既不能不足，又不能過火，否則很難感受其中的“美味”。一屆冬奧會是這樣，處理國家的經濟發展問題、金融問題、改革問題，甚或處理復雜的國與國之間的關系，中國也都知道這種臺前和幕后的“大義”與“細節”。

　　梳理了因北京冬奧會而看見的幕后故事，才更發覺中國的社會具有獨特性。中國社會在領導力、組織結構、基礎設施建設理念、國民教育方式、產業發展、扶貧開發、外交政策上，與西方經典理論是很不同的，是無法誰復制誰的。其實每個族群、每個國家都有自身的發展歷史，有自己面臨的問題，有自己的發展階段，有自己人民對美好生活的想法，無法統一成一種樣子、一種模式、一種規律。這正應了社會學家費孝通所說的，“各美其美”“美美與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