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慶一個水產市場里,記者連著蹲了好幾天,看到有輛貨車停穩后,司機把后車廂打開,里面幾十個魚箱堆得嚴嚴實實的,商販拎著一個小塑料桶,往每個箱子倒幾勺透明液體,魚馬上就翻肚不動了,看起來像死了一樣,過了一會兒再接上氧氣泵,魚又慢慢睜開眼睛擺起尾巴,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這就叫“搞一下就活了”,當地人都知道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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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東臨沂那邊的情況也差不多,記者混進攤位里,聽見老板跟熟客聊天,說今天的魚挺精神,沒有睡透,問他怎么讓魚睡的,對方笑了笑,指了指角落那幾個紅蓋瓶子,標簽撕得只剩一半,上面寫著魚護寶,后來查出來主要成分是丁香酚,國家沒批準這東西給食用魚用,也沒有明文禁止,它在魚身體里要超過四十八小時才能代謝干凈,人吃了可能損傷肝腎,孕婦和小孩更加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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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徽宿州的一個市場里,有商戶當著記者的面直接使用工業酒精兌入丁香酚,工業酒精含有甲醇成分,這種物質只要喝一小口就可能導致失明,再多一些就會危及生命,國家早就嚴格規定食品中禁止接觸這類物質,但現場可以看到桶裝原料隨意擺放在路邊,商戶隨手舀上幾瓶蓋倒入魚箱,一池幾千斤的魚就靠這幾瓶蓋來控制它們的“睡眠深度”,沒有人去測量具體劑量,也沒有人關心這是否屬于有毒物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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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部門說得挺實在,他們抽檢十四類項目,丁香酚不在名單上,標準里沒有它的殘留限量,實驗室連測試方法都還沒統一,市場管理員嘴上說禁止使用違禁藥物,但攤位上的空瓶子照樣擺在那里,物流車就像個移動藥房,貨主、司機和市場三方心里都明白,誰都不去捅破那層紙。
去年底,市監總局接到線索后,聯合重慶和臨沂兩地開展突擊檢查,在重慶查獲25公斤丁香酚和一個藏在車底的儲液罐,從臨沂63號攤位下清理出幾十個空瓶,倉庫中還堆放著工業酒精,一共抽取了11份魚樣和19份水樣,檢測結果至今沒有公布,35家商戶被調查,但上游藥廠的位置、生產方身份以及運輸路徑這些情況,后續無人繼續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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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一直壓不住,原因很簡單,用了藥之后魚在路上死得少一半,鱗片不掉下來,賣相變好,利潤能多三成,小商戶買不起專業增氧運輸設備,就靠這種土辦法來撐場面,現在檢測重點還在抗生素和重金屬上,新型化學添加劑基本沒人管,更麻煩的是,丁香酚的廠子在江西、廣東,走非正規渠道發到各地物流樞紐,一轉手就沒了痕跡。
我蹲點問過一位老搬運工,他說魚一動水就渾,看著不新鮮,睡著了清亮亮的,顧客才肯掏錢,他沒說對錯,只是講出事實,那天下午一輛剛醒過來的魚車開出市場,車尾揚起一點灰,沒人回頭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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