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60歲,出生在一個普通的農村家庭,原本我們有一個4口之家,父母、我還有一個妹妹。
小時候家里很窮,但也能勉強吃飽肚子,經濟上卻很慘,家里基本上沒有錢,就連油鹽有時候都吃不上。
那時父母都在生產隊掙工分,父親每天掙10分工,母親每天只掙7分,到年終結算,也就分個3、4十塊錢,這是我們全家一年的開支。
可就算這樣的日子也沒有過長久,在我8歲那年,父親因病去世,從此我們的日子就更加艱難了。
父親去世那年,我8歲,妹妹5歲,而母親才32歲,那年我剛上小學一年級。
悲傷過后,可日子還得繼續過下去,母親就每天去隊里上工,收工回家的時候,就背著一大捆青草回來,曬在家門口,曬干以后就垛成一個圓形的草垛,等冬天的時候,賣給生產隊里喂牛,換點錢或者兌換點工分,維持生活。
那時候我們這里種紅薯,一年到頭紅薯是主要的口糧,大多數的紅薯都是切成紅薯干,曬干后,裝在一個用高粱秸編成的圍欄里,放在院子里,吃的時候就拿出點來。
留出一部分來,挖個地窖,把紅薯放進地窖里,一直能吃到來年的春天,就是煮著吃,或是放上點玉米面熬粥喝。
隊里分紅薯都是下午分,論每家的人頭分,一個隊有4,5十戶人,到分完的時候,天就快黑了,然后大家都開始往家運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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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里有男勞動力的,都很快就運回家里去了,而母親就靠用扁擔和兩個筐往家里挑,我放學以后,也幫著母親干,因為太小,拿不動,就只好用一個包衭往家背,我和母親就一趟又一趟,把紅薯都運完了之后,就小半夜了。
回到家里,母親看見妹妹連晚飯都沒吃,就在炕上睡著了,加上身體的勞累,坐在炕沿上流起了眼淚,我看到母親哭,也跟著哭,我哭著說,娘,我不上學了,我要幫你干活。
母親替我擦干眼淚說,你這么小,又能幫我干啥呢,安心上學,干活的事有我。
每次從地里往家分東西,我就替母親發愁,可我又拿不動,就眼看著母親受累,幫不上一點忙,那時,我就想,要是父親還在,那該多好。
第二年秋后,我家來了一個老石匠師傳,給我家彈磨,那時候家家戶戶都有一盤石磨,因為日常生活中經常用到,用久了的話,那些凹槽就磨平了,磨出來的東西就會很粗,所以每年都要找石匠師傅來家里彈磨。
我們家的磨每年都是這個石匠師傅給彈,就很熟,那年看到我家的情況以后,覺得母親太難了,就跟母親說,大妹子,你這樣生活下去可不行啊,一個女人帶著兩個這么小的孩子,你苦,兩個孩子也苦,你得再往前走一步。
石匠師傅又說,我們村里有個人,我覺得跟你挺合適的,老婆去世了,有一個孩子,雖然家里窮點,但是有一把子力氣,為人也忠厚老實,你要是相信我的話,我就回去給你說合說合。
幾天后,石匠師傅就把那個人帶我們家來了,那人還領來了一個6歲的小男孩,這個人以后就成了我的繼父,而那個男孩也就成了我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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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繼父家那里是山區,不如我們這邊好,所以繼父就把他和弟弟的戶口,遷到我們家里來了。
繼父剛來我們家的時候,我有點不習慣,覺得他們是外人,不太跟他說話,可妹妹倒是不認生,很快和弟弟玩到了一起。
可過了些日子之后,發現繼父很和藹,慢慢的也就把他當成了家里人了。
記得繼父剛來我們家吃的第一頓飯,母親特意買了一塊肉,炒了幾個菜,平常我們家里是吃不上肉的,因為根本就沒有錢買肉。
繼父坐在桌邊,很拘謹,兩手搓來搓去,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母親讓他動筷子吃飯,他說不怎么餓,然后招呼我們吃。
弟弟可是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去挾肉,被繼父輕輕打了一下,然后繼父很尷尬的笑著說,小孩子,不懂規矩,母親說,讓孩子吃,然后母親就把很多肉挾到弟弟的碗里,弟弟狼吞虎咽的吃的那個香。
自從繼父來了以后,我們家的日子明顯有了改變,母親不用那么累了,再也不用為家里有重活累活而發愁了。
繼父的人品很好,對母親好,對我們也好,而母親對繼父的兒子視如己出,和我們姐妹兩個同等對待,從來沒有厚此薄彼,弟弟和我們姐妹兩個之間也沒有隔閡,處的像親姐弟一樣,弟弟和妹妹是同年的,只不過弟弟的生日比妹妹小兩個月。
一年后發生的一件事,讓我對繼父更加尊敬。
那是個夏天,妹妹發燒,母親就去村衛生室拿了點藥,可吃了兩天以后,沒怎么見效,母親就想和妹妹去打針,等打完針回到家里,妹妹突然渾身抽搐,口吐白沫,我和母親嚇壞了,不知怎么辦才好。
這時繼父抱起妹妹就往外跑,跑到衛生室,醫生說他也不知道怎么辦,叫找個車,快到公社醫院去看看。
可是那時候根本沒有什么交通工具,也就是生產隊里有輛馬車,可要等把車弄好要好長一段時間,繼父果斷地跟母親說,不要弄車了,我抱著去醫院。
公社醫院離我們家有8里多地,繼父抱著妹妹一路小跑,我和母親就緊跟在后面,等到了醫院之后,繼父身上的汗,就像洗了個澡一樣,那汗水,順著臉上身上往下流。
醫生診斷說是腦膜炎,渾身抽搐是高燒引起的,必須住院治療,趕緊給妹妹掛上吊瓶,住了半個多月的醫院,妹妹康復回家。
那時我想,如果當時沒有繼父在的話,那我跟母親該怎么辦,妹妹會不會有生命危險。打那以后,我對繼父比以前更好了。
因為那時窮,沒有錢,母親有時就會給我弄上一些紅薯干,讓我拿著去供銷社換點酒,讓繼父每天晚上喝點,解解乏。
每到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就搶著給繼父倒上一盅酒,繼父就和善的說,大妮真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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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實行了聯產承包責任制,分田到戶,我們家的生活也越來越好了,我和弟弟妹妹上學,繼父和母親就管理著家里的幾畝地,空閑的時候,繼父也會出門掙點錢,貼補家用。
我的學習成績一直很好,幾年以后,我順利好考上了大學,母親和繼父及全家人都為我高興。
繼父和母親就盡心盡力的供我上學,我從來沒有為學費和生活費擔心過,因為他們都是提前給我準備好。
也是在我上大學的那年,弟弟和妹妹也都初中畢業了,因為學習不是太好,兩個人都決定不上高中了,既便是繼父和母親多次勸說,但也沒有改變他們的決定。
村里的一個鄰居哥哥在市里上班,有一次回老家,來到我家里跟母親說,他的一個同事因為兩口子都上班,沒時間照顧孩子,說他們的孩子剛一歲多,想從鄉下找個人去給看兩年孩子,等孩子上托兒所的時候,就從市里給找個工作干,聽說我妹妹不上學了,就想問問我母親能不能讓我妹妹去。
母親聽了以后,就跟繼父商量這事,繼父說,這是個好事,只要能給咱女兒安排工作,那就讓女兒去。
從那以后,妹妹就去到了大城市,給人家看了兩年孩子,后來那人給妹妹安排了一個臨時工。
母親覺得男孩子要學個手藝,就跟繼父決定,讓弟弟去學了木匠。
我大學畢業后,有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后來在工作當中,遇到了我的老公,認識兩年后,我們就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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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也是在打工的時候,找到了自己的另一伴,小伙子的家是市效區的,家庭條件不錯,后來兩人都辭了職,買了一輛貨車,做起了蔬菜生意,日子過得很好。
在我和妹妹的幫助下,家里翻蓋了新房子,也添置了電器,換了新家懼,弟弟也娶了一個鄰村的姑娘,從此以后,家里的日子讓村里人都很羨慕。
弟弟一直在老家,照顧著父母,而我和妹妹只要有時間,就會回去看繼父和母親,也經常給予經濟上的幫助。
其實我和妹妹都很感激弟弟和弟媳的,如果不是他們照顧著家里,我們也不能這么輕松的安心工作。
繼父在68歲那年,得了胃癌,我們全家人都瞞著他,就跟他說是胃潰瘍,說動手術把那個潰瘍面切了就沒事了。
可手術后的第二年,病情再次復發,我和妹妹也都趕回了老家,可病情越來越嚴重,最后還是離開了我們。
繼父在臨終前,我們都一直陪在他的身邊,在最后一刻,繼父說,他這輩子知足了,有我們這幾個孝順的孩子,說他沒有遺憾。
母親征求弟弟的意見,問弟弟把繼父的骨灰安葬在他們老家還是安葬在我們這邊,弟弟說,就安葬在這里。
然后我們為繼父辦了一場很風光的葬禮,那天,繼父的老家也來了不少人。
繼父去世以后,我回家給繼父上墳,想把母親接到我那里去,可母親不愿意去,說在大城市住不慣。
母親還說,弟弟和弟媳都忙,她在家里還能幫弟弟和弟媳照顧孩子,做點飯。
弟弟和弟媳也說讓母親留在家里,由他們照顧。
弟弟和弟媳說,姐你放心吧,我們一定會照顧好母親的,你就安心工作,不要掛念。
我心想,這樣也好,等我過幾年退休以后,再把母親接過去,好好照顧她,讓她幸幸福福的度過晚年。
可兩年后的一個晚上,弟弟打來一個電話,說,姐你明天回來一趟吧,娘生病了,我的腦袋嗡的一下,如果是小病小災,弟弟不可能給我打電話,我覺得,母親一定病的很重。
沒等到第二天,當天晚上,我就和老公開車往回趕,在路上,我就不住的祈禱,母親一定要平安,不停的給弟弟打電話,可見到母親的時候,母親還是去世了,弟弟說母親得的是急性腦溢血。
我們姐弟三人,懷著悲痛的心情,為母親舉行了葬禮,我和妹妹決定,等母親過了頭七再回去。
頭七過后,我和妹妹走的時候,弟弟和弟媳把我們送到大門口,我正準備上車,弟弟喊了一聲,姐,你們以后還會經常回來嗎?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我回頭看向弟弟,弟弟也已是淚流滿面,我點點頭說,放心吧,我們一定會經常回來的,因為這里有我們的家。
弟弟含著眼淚笑了,從弟弟的臉上,我看到了弟弟對我們的不舍,我強顏歡笑,走到弟弟跟前,給了弟弟一個擁抱。
在回家的路上,我想著弟弟問我的那句話,還是止不住的掉眼淚,我想,母親沒了,但家還在,雖然我們和弟弟沒有血緣關系,可我們有著比血緣關系還要濃厚的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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