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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春天,英國上議院最后一批世襲貴族,將在春季會期結束后,正式告別他們延續了700多年的政治舞臺。
這不是一場轟轟烈烈的革命,而是一次典型的“英國式體面分手”——工黨政府與保守黨貴族經過數月拉鋸,最終達成一筆交易:政府同意向部分即將失去席位的世襲貴族授予“終身貴族”頭銜,作為他們放棄世襲特權的交換。
換句話說,這是一場以新頭銜換舊特權的“溫柔裁員”。
這背后折射出的,其實是一個更本質的問題:憑什么一個人僅僅因為投胎投得好,就能自動獲得立法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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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世襲貴族的合法性,可以追溯到公元5世紀的盎格魯-撒克遜時期的“賢人會議”。1066年威廉一世征服后,這套體系演變為國王的封建宮廷。長子繼承制成為鐵律,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五個等級,構成了英國社會秩序的基石。
問題是,這套秩序早就該進博物館了。
20世紀初,世襲貴族頭銜甚至淪為政治分肥的工具。大衛·勞合·喬治擔任首相期間,5萬英鎊就能買一個世襲男爵爵位,子子孫孫都能進上議院。這波“兜售榮譽丑聞”直接把貴族體系的神圣性砸了個稀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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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的《終身貴族法案》才是真正的轉折點。當時上議院出勤率慘不忍睹,經常只有二三十名貴族出席辯論,機構運轉幾近癱瘓。終身貴族制度的引入,允許各行各業的專家、學者進入上議院,頭銜不能繼承。這實際上宣判了非王室世襲貴族大規模冊封的死刑。
自1964年后,英國政府基本停止向非王室成員授予世襲貴族頭銜。唯一例外是1984年撒切爾夫人將前首相麥克米倫冊封為斯托克頓伯爵——這也是英國歷史上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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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英國仍有世襲貴族頭銜約1000個,世襲貴族799人,基本全是白人男性。他們中有些人憑借財富傳承機制和土地壟斷,依然穩居社會塔尖;也有人上演著令人唏噓的衰亡史。比如第七代布里斯托爾侯爵約翰·赫維,繼承了巨額財富卻沉迷毒品,短短十幾年耗盡家產,40多歲在貧病交加中離世。
但問題的核心從來不是貴族們過得好不好,而是憑什么他們還能自動擁有立法權?
1997年,布萊爾率領新工黨上臺,承諾徹底廢除世襲貴族投票權。但在1999年,保守黨貴族以程序戰強力阻擊,最終雙方達成妥協:在“最終全面改革”完成前,允許92名世襲貴族以過渡形式暫時保留席位。
這一過渡,就是2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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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26年里,世襲貴族補選制度成了英國政治最荒誕的怪象:當有人去世或辭職時,空缺由《世襲貴族登記冊》中的候選人補上,投票者僅限于上議院中同黨派的現有世襲貴族。有的補選選民僅3人,甚至出現過候選人數多于選民人數的奇觀。一套幾乎清一色由白人男性組成的封閉權力俱樂部,就這樣年復一年地自我復制。
2024年,斯塔默率工黨重返執政,終于對這套“老男孩俱樂部”動了手術刀。一次性切除近90名世襲貴族,直接削弱保守黨在上議院的穩定票倉。
但最諷刺的恰恰是改革的方式本身:為了打破保守黨貴族的程序阻擊,工黨政府同意向部分世襲貴族授予“終身貴族”頭銜——用新特權置換舊特權,用恩賜體系替代血統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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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英國式改革的精髓:不是以革命式斷裂完成,而是在利益交換、制度縫補與漸進妥協中緩慢推進。
當最后一批世襲貴族在2026年春天離開威斯敏斯特宮時,他們帶走的是長達700年的中世紀舊夢。但對斯塔默政府而言,更難的問題才剛剛開始:
當世襲原則被清除后,一個更具民主正當性的上議院,究竟該如何重建?
畢竟,用終身貴族替代世襲貴族,不過是把“投胎的權力”換成了“首相分封的權力”。真正的民主改革,從來不是換一批人坐在那里,而是讓立法機構真正代表人民意志。
這個問題,英國還沒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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