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秋天,一支一萬多人的日軍師團,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江西德安西邊的萬家嶺。
進去的時候,他們以為自己是在主動出擊,準備抄中國軍隊的后路。出來的時候,整支部隊只剩下幾百個殘兵,師團長渾身是傷,連遺書都寫好了才算逃出來。
這場仗打了沒多久,就被葉挺拿來跟臺兒莊相提并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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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搞清楚這支部隊怎么進的山溝,得先說說它是什么貨色。
日軍第106師團,是1938年才臨時拼湊起來的預備役師團。聽著名字像精銳,實際上骨子里是二等貨——除了幾個聯隊長、大隊長是現役軍官,中隊長、小隊長、普通士兵,全是從地方上征回來的預備役老爺兵。這幫人里甚至有這么個情況:地方上的小老板是預備役士兵,他手下的店員反而是預備役軍官,重新穿上軍裝之后,誰管誰都別扭。
這支師團,從組建那天起就埋著一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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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它進山的時候用的是一張十幾年前的舊地圖。那張圖上的信息跟眼前的地形對不上號,松浦淳六郎拿著圖比來比去,怎么看怎么不對。更絕的是,萬家嶺地下埋著大量磁鐵礦,日軍軍官的指南針全部失靈——這玩意兒在這片山里徹底成了廢鐵。
偏偏那段時間還連陰雨,山里霧氣重,偵察機飛不起來,士兵們抬頭看不見太陽,低頭看指南針是廢的,手里捏著一張對不上號的舊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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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著,一萬多人的部隊在山里轉了整整三天,愣是找不著北。
薛岳就是用這三天,把合圍的網織完的。他把周邊十來個師調過來,把萬家嶺的東南西北全堵上,布了一個"反八字剪刀陣"。等106師團反應過來、想往外走的時候,才發現四面全是中國軍隊。
進來追擊的時候,他們以為是在打殲滅戰。等緩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才是那個被殲滅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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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圍能不能守住,跟紙面上的部署不是一回事。
薛岳接到過蔣介石的命令,讓他把第74軍調走。他回了一封讓整個戰區震驚的電報,大意是:74軍要是動了,萬家嶺必輸,這場仗關乎國運,調不了。就這么把命令頂回去了。
74軍留下來之后,他們鎮守的是南邊那道門。那道門叫張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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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師守張古山,進去將近一萬人,兩天一夜之后,能站起來應聲的只剩五百多個。軍長俞濟時把自己身邊僅剩的兩個警衛連也填進去,這五百人基本全打光了,才算把陣地守住。
后來王耀武帶著51師來接防,下轄有個旅長叫張靈甫,率部從張古山后方的絕壁爬上去夜襲。那條路陡得離譜,硬是爬上去了。突擊隊一千多人,打下來之后,能走著下山的不到一百個。張靈甫自己膝蓋中彈,落下了終身的毛病。
張古山這塊陣地,來來回回易手五六次,白天插太陽旗,晚上換回來青天白日旗,反復拉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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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圍圈里的日軍已經開始吃馬了。先是殺馱物資的騾馬,后來連馬皮、馬骨頭都煮了。空中補給也是一個笑話——天天下雨,飛機看不清地面,空投的物資十有八九飄進了中國軍隊的陣地,國軍士兵沒事聽見日本飛機響就開始盯著天上看,盼著降落傘往自己這邊飄,里頭有罐頭有餅干有藥品,連降落傘的布都能拿來做綁腿。
走投無路的時候,日軍動用了毒氣彈。黃綠色的煙順著山谷飄過來。中國士兵沒有防毒面具,就把毛巾打濕了捂在嘴上,眼睛辣得睜不開,肺里像被火燒,繼續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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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到10月上旬,106師團的基層軍官幾乎死光了。
東京那邊急了。天皇裕仁親自下了話:不管別的損失,必須把106師團救出來。于是日本人想了個法子——空投軍官。兩百名中尉到大佐級別的軍官,穿戴整齊,領口別著天皇親授的櫻花勛章,腰里挎著軍刀,坐上運輸機,往萬家嶺方向跳傘。
結果這兩百人,落地之后發現自己降落在中國軍隊的陣地里。等待他們的不是106師團,而是早就盯著天空的第4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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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人,全滅。天皇的救援計劃,在著陸的那一刻就結束了。
隨后薛岳下令總攻。他組織了十幾支奮勇隊,每隊兩三百人,脫掉上衣,光著膀子,手里拿大刀,趁夜沖進去。黑暗里的識別規則就一條:穿著上衣的就是日本人,砍。
奮勇隊打進了106師團的司令部所在地。松浦淳六郎是靠著衛兵拼命掩護,才帶著兩三百個殘兵往西北方向逃出去的。這位師團長,在逃跑之前已經把遺書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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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仗最后的數字,說出來有點不像真的:一萬多人進去,九成多留在了萬家嶺,松浦帶走的就是那么零頭兒幾百人。
戰后日軍內部開了一堆檢討會,106師團的番號后來直接被撤銷。日本本土征兵的時候,新兵一聽說要分配進106師團,紛紛打退堂鼓,覺得這個編制晦氣。
葉挺發來電報說,這一仗可以跟平型關、臺兒莊并列。《大公報》的評論更直接:意義之重,遠超臺兒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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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不是在拔高。一支完整的日軍師團進去,幾乎沒出來——整個抗戰八年,就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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