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項老錢運動，如何拿下中國年輕人

出品 | 虎嗅青年文化組

作者 | 黃瓜汽水

編輯、題圖 | 渣渣郡

本文首發于虎嗅年輕內容公眾號“那個NG”（ID：huxiu4youth）。在這里，我們呈現當下年輕人的面貌、故事和態度。

如果要說今年最火的運動，可能很多人都會給出一個答案，那就是F1。

無論是火遍街頭的賽車服和賽車鞋穿搭，還是小紅書上的“吸事業運潘子頭像”，F1以350km/h的速度闖入中國年輕人的日常生活中。

3月15日結束的F1中國大獎賽，讓上海徹底變成一座“F1痛城”，走到哪都躲不開賽車元素。

到底是怎樣的魔力，讓這項曾經連票都賣不出去的白男運動，如今迷倒了全球Z世代年輕人？

不少人從上海賽車場走出之后，都產生了嚴重的戒斷反應。

一個以冷門小眾著稱的體育賽事，在今年的上海竟然達到了春運現場的效果。光是比賽結束走到地鐵站的一段路，都能被密密麻麻的人海嚇哭。

根據主辦方久事體育統計，3月13日-3月15日的中國大獎賽共有超23萬人次來到現場觀賽，境外觀眾占比14%，外省市觀眾占比74%。

作為與世界杯和奧運會齊平的“全球三大體育盛事之一”，F1世界一級方程式錦標賽從前并未在中國引起過如此大的影響。而現在，F1在中國約有2億多粉絲。

上海這次真的變成了“F1痛城”。

除了地鐵11號線變成了“樂高F1痛鐵”，71路公交車也換上了“F1限定涂裝”，隨處可見的應援大屏投放，左邊一轉頭是梅賽德斯奔馳車手拉塞爾，右邊一轉頭是法拉利車手勒克萊爾，現役車手的兩大顏值代表當街打擂臺。

車手商業廣告牌露出也層出不窮。徐匯恒隆的巨幅APM廣告，向中國人民展示摩納哥老鄉勒克萊爾偉大的臉；西岸巨幅的喜力啤酒廣告，把汽車人維斯塔潘襯托得像一個憨厚的荷蘭農民。F1商業推廣橫跨運動、零售、奢侈品、珠寶手表等各個行業。

上海西岸夢中心也變成了車迷們的場外F1嘉年華，沒有搶到現場票的車迷聚在戶外屏幕前，為了自己的主隊屏息凝神。從地鐵站到路邊街頭，中國大獎賽的周末基本被全世界各地的車迷占領，走到哪里都能看到顯眼的賽車穿搭。

來了中國，不管身家幾個億都得老老實實帶貨賺錢。

法拉利和邁凱倫的車手在品牌直播間帶貨，紅牛汽車人維斯塔潘在賣美孚潤滑油，連推特上的老外都調侃，F1車手去了中國，一天恨不得跑50個商務場，中國人做生意的效率高得嚇人。

F1車迷們在戒斷上賽，F1車手可能也要得上海病了。

七屆世界冠軍劉易斯·漢密爾頓在九寨溝旅游，隨手抓拍的女生火遍全網；法拉利車手勒克萊爾夫婦在豫園喝珍珠奶茶，被一無所知的上海老法師拉住街拍；去年的F1世界冠軍蘭多·諾里斯在香港攝影器材城挑鏡頭；卡洛斯·賽恩斯身現小吃美食街，給人一種在大學城碰到明星的美感。

上海大獎賽的比賽現場，今年也迎來了一些“地鐵老人看手機”的新變化。

如果你是一個中老年車迷，那你大概率會非常困惑年輕車迷到底在嗨什么。

2026年的F1中國大獎賽現場，基本上可以定義為一個融合了“二次元漫展+娛樂偶像演唱會+網友面基現場”的線下狂歡樂園。

為了能讓車手看到自己的“應援”，他們制作了既抽象又精致的應援手牌，讓遙遠的歐洲車隊感受一下來自中國年輕人的震撼。

二次元文化在F1賽場找到了溫暖的家。

幾乎走幾步就能看到車手元素的“痛包”，書包上的掛件宣告了一個人的“屬性”。

從進場排隊開始，我就觀察到許多女孩的“痛包”就是她們用來破冰社交的工具。只要“痛包”上的元素和你的主隊吻合，就可以和一個陌生人拍拍肩膀，互相交換周邊禮物。

年輕人把喜愛的車手和車隊元素制作成“人偶”“吧唧”“拼豆”，嘟嚕咣當掛一大串在身上。還有幾個女孩特地cos成了車隊元素的中華娘，元素眼花繚亂到讓人以為誤入漫展現場，中國女孩的創造力讓全世界都嘆為觀止。

谷子文化在F1現場遍地開花，賽道變成了拍攝谷子的絕美背景——說這是世界一級同人女錦標賽也合理。

一個有趣的現象是，現場的年輕女孩幾乎都是帶著“物料”來看比賽的。

“物料”也就是根據主隊和車手元素制作的手幅、吧唧、貼紙、小卡等周邊，是這些女孩們為愛發電、自掏腰包制作的小禮物。在我加入的觀賽群里，許多女性車迷在賽前一個月就開始著手準備這些周邊，甚至許多車手的卡通形象是她們原創的繪畫作品。

比賽之前，她們就相約“在現場和各位老師交換物料”。

只要你佩戴了主隊的棒球帽，或者身穿主隊衣服，只需要在電光火石間相視一笑，就有機會被她們“莫名其妙地塞一手物料”。短短一上午時間，就有三四位女孩無償向我贈送了她們親手制作的精美物料，這讓兩手空空的我也感到萬分慚愧。

除此之外，中國車迷的幽默創意也讓其他賽場望塵莫及。

我們老中人陰陽怪氣的時候最不知分寸——

由于紅牛一號車手維斯塔潘實力過于強勢，長期導致紅牛二號車手處于弱勢地位，所以誕生了“紅牛二號車手心理輔導師”的二創玩梗。

由于本賽季阿斯頓·馬丁賽車的一系列機械故障，導致老將費爾南多·阿隆索和“少爺”蘭斯·斯托爾坐在車艙里“被電到手腳發麻”，由此誕生了驚為天人的“電擊老子”和“電擊小子”梗。

要說起圍場內最有梗的車隊，誰都比不過20年冠軍荒的法拉利。

法拉利擁有全世界最龐大數量的車迷，也由于各種策略失誤錯失了多場勝利，痛徹心扉的車迷只能通過文字抒發這些年來被主隊騷操作折磨的苦楚。

比如每個法拉利車迷都要在比賽開始前默念的《法拉利平安經》，還有這兩年在上海大獎賽固定出現的“法拉利策略組監工”“法拉利換胎組視察員”。

而這些年輕化的多元元素，都是在年輕女性車迷加入之后豐富起來的。

從前，觀看F1更偏向于分析性能數據，而現在，女性車迷賦予了F1流量最多的玩法——聰明的你，猜猜大股東看了高不高興？

客觀事實是，目前觀看F1的女性觀眾越來越多。2025年底的F1官方統計顯示，全世界車迷中42%是女性，在Z世代群體中則達到了50%，中國更是F1主要的增長市場之一。

然而，年輕女性車迷的涌入，也讓F1車迷圈陷入了“飯圈vs老資歷”的話語權爭斗。

在許多女性網友發布的“F1觀賽帖”的評論區里，你能看到一部分傳統車迷從各個角度出發的陰陽怪氣——

在他們看來，F1只是女性的時尚單品，就像曾經被她們追捧過的說唱、電競、戶外、足球、乒乓球、騎行、飛盤......這項運動本身比的是什么不重要，而它能帶來的社交資本更重要。

女性車迷的加入，讓許多以男性為主的傳統車迷感到不滿。

他們認為，賽車是一項“屬于男人的關于極限速度的運動”，只有男性更懂內燃機原理和動能回收系統，而女性大多是沖著某一位車手的顏值，進行一種飯圈式的追星。

說出這些話的傳統車迷，通常會搬來紅牛前領隊克里斯蒂安·霍納在Netflix紀錄片《疾速爭勝》里說過的那句名言為自己背書——

“這是一級方程式，不是娛樂真人秀。”

圍場的觀眾席陷入了一場關于“你是否有資格成為F1觀眾”的大辯論。

首先是關于規則和賽道知識的比拼。

老資歷認為，看臺上舉著應援旗子和手牌的女性車迷，肯定搞不懂什么是“pole to win”“底盤下壓力”“空氣動力學”等看上去似乎很高深的專業名詞。

于是你能看到“F1考考哥”現身，在許多女孩的評論區“出題”，故意詢問他們“塞納和舒馬赫跑了第幾名”“梅西今天排位賽成績如何”“能分清楚什么是硬胎軟胎嗎”“22個車手名字能背下來嗎”。

其次，是關于先來后到的鄙視鏈。

被老資歷津津樂道的敘事是，2004年，F1剛進入中國，還是一項冷門到票都賣不出去的運動賽事。主辦方會讓上海的中小學生穿著校服來填滿空蕩蕩的看臺，如果你想進去看比賽，隨時就可以在門口買票。

早些年的賽場，車手還是舒馬赫和萊科寧，當時的F1氛圍才是“純粹而冷門的小眾愛好”。

2024年，當時身在索博車隊的周冠宇讓F1這項運動在中國迅速蔓延沸騰，大批觀眾沖著中國第一位F1賽車手的頭銜搶票一睹究竟。

到了2025年，蘋果出品+布拉德·皮特主演的《F1：狂飆飛車》大電影，徹底將許多在圈外觀望的路人，一錘子砸進了F1圈子。

但是在體育圈層，針對女性群體的獵巫和討伐從來都沒停止過。就像世界上不存在女球迷一樣，在一部分“老資歷”眼里，F1圈子里從來都沒有真正的女車迷。

女性在這項賽事中的角色，要么是看臉追星的飯圈妹，要么是來圍場美美出片的“F1媛”。去現場看F1，就是一項在朋友圈彰顯小眾高級的時尚單品。

大量去圍場拍照的女孩被懂哥們陰陽怪氣，甚至有人預測，她們下一個禍害的就是足球，因為美加墨世界杯要來了。

尤其是許多女性網紅受到品牌方邀請，能夠在單價數萬元/天的Paddock Club觀賽，更是讓許多搶不到票的兄弟們集體破防：真正懂技術的自己只能在家觀賽，啥都不懂的集美在現場美美出片。

女性群體對此的反擊也相當有趣——

如果消費即是選票，那花了最多的錢坐在看臺上的人，就有權利熱愛這項運動。更何況許多女性車迷的專業知識并不差。

“小哥哥我知道你，比賽是不看的，門票是買不起的，上網是只會玩窩法氦媄烷和勒老四爛梗的，刷了幾個視頻切片就以為自己有多懂了。”

“評論區的考考哥，我也來考考你們對26年新規的理解。”

橫亙在新車迷與老車迷之間的隔閡，不僅有先來后到的鄙視鏈，還有更深層的價值觀碰撞。

比如有女車迷在身上疊穿了四大車隊的隊服，就會被老資歷調侃“四姓家奴”，原因是“一個真正有主隊的車迷是絕對不會戴上對手的帽子的”。

一項傳統運動的飯圈化擴張，雖然帶來了流量、關注度與消費力，但在另一方面也讓原本客觀的競技討論變得混沌偏激。

栗子從2020年就入坑了F1，根據她的觀察，F1近兩年形成了越來越穩固的飯圈文化。

每個車手都有自己的粉絲群體。粉絲們會慣用曾經娛樂圈中的話術理解這項運動，“她們有時候會臆想自己喜歡的車手遭遇了隊內不公平的對待，更猛烈地為自己的選手應援，拉踩與自家車手有競爭關系的其他車手。”

“虐粉”“毒唯”“隊粉”“私生”“查驗屬性”，栗子也很震驚這些經典飯圈用語會出現在F1這項賽事中。在她看來，這些粉絲對競技體育的理解，仍然停留在娛樂圈的那套敘事體系中，這讓她既感到陌生，又感到不適。

尤其是車手勒克萊爾落地上海之后被黃牛圍追堵截索要簽名，被私生粉絲追到酒店影響休息，更是讓許多資深車迷感到憤怒。

話雖如此，栗子在現場也忍不住加入應援的人群中去，帶著自家車手的帽子和“同擔”們一起合影。

維斯塔潘、拉塞爾、漢密爾頓、勒克萊爾的粉絲應援合照

事實上，自2017年被美國的自由媒體（Liberal Media）收購股份之后，F1早就不是歐洲傳統白男關起門來自娛自樂的小眾運動了。有一句話是這么說的：競技體育本身就是最大的飯圈。

Netflix從2019年播出的《疾速爭勝》紀錄片，就被許多傳統車迷詬病“惡意剪輯”“戲劇化敘事”“刻意制造隊內沖突”“總是把某個車手塑造成反派角色”。

另一方面，戲劇化的紀錄片確實為F1帶來了一大批觀眾。體育數據機構Nielsen Sports在2022年的調查中指出，34%的新增粉絲是因為看了《疾速爭勝》入坑的。

法拉利車手勒克萊爾曾在紀錄片中有云，我們就是一級方程式的卡戴珊家族——沒想到他一語成讖，現在卡戴珊本人現在真的要殺進圍場了。

自從金·卡戴珊和劉易斯·漢密爾頓的戀情曝光之后，F1的流量屬性再次到達新的巔峰。

F1是一項“人類把物理極限逼到極致”的運動。

一輛一級方程式賽車的造價將近1.5億元人民幣。其中，動力單元（PU）將近1300萬美元，整體空氣動力開發約400-600萬美元，甚至連方向盤單價就要10-20萬美元。更不用說每個車隊都要集中世界頂級的專業人才進行研發，砸錢只為了彌補0.001秒的時間差距。

無論是賽車車身上貼滿的商標、每個車手背后大量的商業代言、還是賽道之上隨處可見的LVMH、MSC地中海郵輪、泰格豪雅手表、卡塔爾航空和沙特阿美石油，這項運動從誕生之初就與老錢牢牢綁定。

除了石油與奢侈品，硅谷貴族們這些年也在車身上賺足了曝光，AWS、IBM、Oracle以及OKX都是常見的贊助商。

2025年，F1全體系的贊助總額預計將突破29億美元，共計約320個品牌涌入。

在中國，商業合作更加接地氣。被調侃納米級復刻邁凱倫賽車服的淘寶閃購，官宣成為2026F1中國大獎賽尊耀合作伙伴，電梯里的廣告直接換成了賽車。名創優品也賣起了F1和迪士尼聯名的公仔擺件，最貴的單品要219元。

說到底，F1就是在錢和商業上面長出來的運動，本身就不會是絕對純粹的凈土。

錢從根本上影響了一輛賽車到底是火星車還是拖拉機（甚至電椅），不賺錢，大家都沒得玩。

F1賽事的火爆，從一定程度上也拉動了區域經濟。

F1比賽期間，酒店整體客單價較比賽前3天增長了216%，上海國際賽車場附近的漢庭酒店漲到了將近1000元一晚。

根據二手市場價格，今年上海賽場的A看臺原價2000元的門票已經被炒到2萬元，三日圍場俱樂部門票也被炒到了7萬元。甚至到了比賽開始后，還有黃牛表示可以通過鉆空子的方法偷偷帶人進入賽場。

栗子今年也沒有搶到周六的門票，她對此感觸良多：“2024年和2025年的票其實并不難搶，哪怕開賽前也有許多余票，今年我甚至找了黃牛買，黃牛都表示周六票無能為力。”

拿我本人為例，傾注了兩個月時間，純靠手搓，也只搶到了周五和與周日的B看臺票。

作為車迷，F1這項愛好也是絕對燒錢的。

在上海大獎賽開始前，北京上海等多地商圈出現了“比美高車模快閃店”，從最便宜的79元掛件到最貴的千元車模任君采擷。樂高的speed系列和機械組系列也推出了F1相關產品，穩穩接住了新入坑車迷的消費欲，想不花錢都難。

除此之外，還有Puma與Adidas千元賽車服系列穿搭、風火輪系列車模、Topps車手卡、賽車模擬器等產品坐等車迷掏錢。就連賽事直播也得花錢才能看，官方轉播渠道Apple TV的價格為12.99美元/月，騰訊體育SVIP價格為30元/月——這項運動就沒有便宜玩法。

問題來了，如果說“消費行為即是入場券”，那么許多女性車迷已經用實際消費行為購買了自己“看F1的資格”。

要知道，上一個版本的F1是不屑于討好年輕人的，甚至連他們的錢都看不上。

前掌門人伯尼·埃克萊斯通曾經留下一句名言：“我不知道為什么要吸引所謂的年輕一代。這些孩子根本沒錢買勞力士，我寧愿把主要精力放在那些有大把現金的70歲老頭身上。”

2016年，當時還年輕的世界冠軍漢密爾頓，隨手發了一條搞笑snapchat都要被FIA罰錢。

這自然有它的后果——F1一度沒人愿意看，差點倒閉了，十年時間就流失了1.3億粉絲。

反觀當下，美國資本為F1找到了最賺錢的玩法。

F1的收入從18億美元上漲到了38億美元，F1的估值從收購時的80億美元上漲到了200多億，粉絲數量從低谷時期的4億上漲到了8億。

幾乎每一家車隊的媒體運營都絞盡腦汁在社交媒體上賺足粉絲流量，每家車隊都致力于打造出屬于自己流芳百世的段子。

法拉利官方賬號的評論區全是恨鐵不成鋼的鐵佛寺（Tifosi）說著“窩法氦鎂烷”，推特上的紅牛運營是著名的3316（Lestappen）CP粉，Alpine車隊的小紅書運營用一句“火花四濺”逗笑了許多人。

在國內，維斯塔潘的事業運甚至吸引了大批路人換頭像“接好運”，大規模的“網友吸運行動”陰差陽錯導致他接連兩場比賽都未能取得好成績，于是網友們將頭像嚴肅整改為今年好運爆棚的梅奔新秀車手安東內利。

除此之外，F1這些年一直選擇的是最有流量的玩法。用“meme文化”與“CP文化”成功吸引了全世界的年輕人。栗子告訴我，自己入坑F1的契機，就是被官方玩梗吸引的。

最著名的幾條隊內TR（Team Radio），被F1官方剪輯成名梗反復洗腦大眾。

包括法拉利車隊的經典名場面之車艙漏水“must be the water”，巴庫撞墻后的“I'm stupid”，Kimi萊科寧咆哮尋找“steering wheel”。以及紅牛前領隊霍納對梅奔領隊托托·沃爾夫的那句名言“change your fucking car”。

這種“內部笑話”，也構成了許多F1車迷的談資。

每一場比賽結束，海外媒體上的F1 meme如同雨后春筍般冒出來，前一張圖還沒笑完，后一張圖就像鬼一樣跟上來了。

尤其是2026年的F1告別地效時代迎來新規則，開年的兩場比賽就流量拉滿：去年爭冠的維斯塔潘和邁凱倫雙子星，今年退賽的退賽，爆缸的爆缸，全身長滿了節目效果。

擁抱年輕人之后發生的一系列變化，造就了我們今天在上海賽車場看到的“二次元漫展演唱會式觀賽”。

從2014年開始，F1用固定號碼開始指代車手。于是車手號碼變成了車手本身的商業符號和品牌設計logo，同時也變成了社交媒體上的粉絲暗號。

車手不再只是運動員，更像是一種英雄主義偶像式的存在，就像許多老車迷吐槽的：F1正在變得KPOP化。

一年24場位于全球各地的賽事，就像是偶像的巡回演唱會和真人秀，吸引著各個國家的車迷圣地巡禮。

在娛樂圈如何嗑CP，搬到賽場上也能如此。和籃球足球的團隊精神略有不同，賽車是一項絕對個人主義的比賽，自然就產生了人與人之間的纏斗。比如“圍場美帝”3316，在海外著名同人文網站AO3榜單名列前茅；代表“恨海情天”的3363，在中國粉絲市場異軍突起。

由此以來，線下能看到的由女性參與者發起的“物料文化”“應援文化”主導了觀賽氛圍。購物網站上也出現了“老鼠干”“車手卡套”“車手應援”等周邊產品。

在北京上海廣州等一線城市，女性車迷們自發組織的線下觀賽活動越來越豐富，也越來越貼近二次元漫展的屬性。

圖源：F1官方IG/Ferrari官方IG

一個高度景觀化的比賽，在每一個圈層中都有不同的注解。

但說到底，這是一項離不開錢的生意。當它選擇擁抱流量的時候，注定會從一項老錢運動變成全民皆可用的社交貨幣。

至于飯圈的討論，或許只能停留在網絡上。當宏大敘事遇到了具體復雜的個體，很難再爭論飯圈入侵F1到底是好是壞。

周日比賽結束后，我走進一家離賽場20多公里的餐廳，里面竟然坐著三家不同車隊的車迷。

一個身穿梅奔隊服的女孩坐在我旁邊，當我離開時，她默默塞給我兩張自己制作的貼紙。即便我們的主隊不同，仍然會在這樣的場合下相視一笑。

或許這就是競技體育的復雜魅力。

本文來自虎嗅，原文鏈接：https://www.huxiu.com/article/4844895.html?f=wyxw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