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0幅面孔構筑“千佛洞”，深圳美術館年度重點展覽亮相

3月23日，“無相——童雁汝南個展”在深圳美術館開幕。此次展覽是藝術家童雁汝南繼意大利威尼斯奎里斯坦帕利亞基金會博物館、德國哈根國立歐斯特豪斯美術館、廣東美術館、圣馬力諾國家現代藝術博物館、蘇州博物館系列展之后，又一次重要個展。

童雁汝南28年如一日的修行式肖像創作，重新接續西方肖像畫傳統。其作品融合老莊思想，肖像并非再現個體，而是承載“中國山水精神”的通道。畫面模糊五官、弱化社會屬性，引導觀者超越表象，體悟“物我兩忘”的混沌之境。他用油畫語言講述跨越文化邊界的人類故事，將東方哲學內化為獨特的藝術語匯，在世界藝術領域獨樹一幟。

此次深圳“無相”展匯集了來自美、意、法、德、瑞等國美術館機構及私人藏家的1200余幅作品，系統梳理了藝術家28年的創作脈絡，構成迄今最完整的作品矩陣。展覽是藝術家其藝術實踐在大灣區的集中亮相，對推動深圳乃至大灣區當代藝術生態建設具有重要學術意義。展覽將持續至6月23日。

直面肖像藝術最本源的核心：人的存在

展覽于深圳美術館一號、二號展廳呈現，共分五個部分。展廳外走廊為文獻區域，梳理藝術家28年創作歷程的關鍵節點。進入展廳，序章“面孔如石”映入眼簾——太湖石與肖像畫相互呼應，石之千姿與人之百態在此相遇，駐足俯仰之間，個體與天地相關照、與宇宙相晤談，在凝視他者之際反觀自我。

南都記者在展覽現場看到，展廳中心為此次展覽的核心部分：13米的圓柱體空間內，1000余幅面孔排列如“千佛洞”。這種極致的陳設，意在去除表象、回歸本心——過去28年，童雁汝南堅持近乎苦行僧式的“修行”，不隨波逐流于當代藝術的潮流游戲，而是通過無數次的“面對面”寫生，在方寸畫布間構建關于人類精神的微觀世界。圍繞核心展區，過道兩側呈現單幅肖像作品部分，與中心“無相”部分形成呼應。而在展廳深處的數字化影像區域，觀眾將聆聽到肖像模特的采訪感言，以及來自藝術界眾家的評述——這些聲音與畫面彼此交織，構成“無相”之外的另一重維度。

童雁汝南1977年生于九江，自幼學習中國傳統書畫，1996年考入中國美院油畫系，2012年獲博士學位，生活工作于杭州。20多年如一日修行式、面對面的肖像藝術創作，來闡述中國山水精神和老莊的天地觀。數位國家元首、百位美術館館長世界名人為其做模特。2025年，他成為深圳美術館首位駐館藝術家，在深圳開啟為期一年的創作。

童雁汝南的藝術實踐，如同一條沉潛而堅定的長河。在藝術觀念快速更迭的時代潮流中，他摒棄了橫向的追逐，選擇以縱向的深度挖掘，直面肖像藝術最本源的核心——人的存在。

他的創作，是一場長達二十余年的“面對面的修行”。那一幅幅統一為41×33厘米的肖像，是他與世界對話的恒定尺度。無論是面對元首、學者、農夫或都市無名者，他皆以平等的、專注的“面對面”儀式，開啟一段短暫而深刻的精神交感。畫筆落處，并非對眉目細節的忠實摹寫，而是通過斑駁層疊的肌理、含蓄微妙的色彩與松動寫意的筆觸，主動消解模特的社會身份符號，剝離外在的偶然性，顯露出如巖石或土地般堅實、原始的生命質感。這使得他的肖像超越了個人特征的記錄，升華為一種對“人之為?”的普遍性的形而上思考，抵達了東方美學中“離形得似”“澄懷觀道”的境界。

希望用古老而沉靜的創作方式為深圳提供獨特的視覺注釋

在當天的開幕式上，童雁汝南回顧了自己28年來在全世界五大洲二十余個駐地創作和舉辦個展的經歷。他表示，2026年是APEC的“中國年”，也是中國的“深圳年”，他將在深圳進行一整年的創作，成為“新深圳人”。在深圳藝術周和香港巴塞爾期間，圖像過剩、觀念迭出之際，他希望通過這場看似“不合時宜”的展覽，為這個時代提供一個反思的機會——用古老而沉靜的創作方式，讓這座年輕的城市下沉下來，以反思的力量推動城市的進步。

童雁汝南還分享了其創作理念：在技法層面，以西方油畫顏料為載體，融入中國書寫性線條與山水畫精神；在視覺形式上，堅持41×33cm的固定尺寸，營造觀眾、藝術家、模特與作品“面對面”的觀看關系。肖像畫與太湖石相互呼應，與天地相關照，與宇宙相晤談，反觀自我，回到天地之初的混沌之境。這種修行式的創作方式，區別于日新月異的當代藝術潮流，意在消解個體執著，超越形象身份與認知，在主體隱退后抵達感性的完滿。

在更深層的文化意義上，童雁汝南的探索構建了一座跨文明對話的橋梁。他嫻熟運用源于西方的油畫語言，但其內核精神卻深深植根于中國藝術的宇宙觀與哲學觀。畫布上那些看似混沌初開、元氣淋漓的面孔，仿佛將北宋山水的雄渾氣象凝縮于方寸之間；其筆法節奏與“氣韻生動”的傳統畫理一脈相承。這種“以西語述東魂”的獨特方式，形成了一種深邃而有效的文化輸出。他的作品因而能登上APEC、G20等重大國際舞臺，超越語言與地域，引發對人類共同命運的感性沉思，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提供了獨特的視覺注釋。

華中科技大學哲學系教授鄧曉芒曾這樣評價童雁汝南：“畫家在達到‘目無全牛’的境界時，卻把內在的本質性的那些東西用一種筆觸無意之間表達出來了，你看不出來他是刻意要表現這個立體、這個塊面，沒有刻意的經營。當然實際上是有的，但是已經成了他的本能的肢體動作，他是無意中顯示出來的。這就是我理解的童先生的藝術的妙趣。”

藝術評論家栗憲庭認為，“童雁汝南看似帶有表現意味的油畫肖像，實際借用的是中國傳統山水畫的筆觸意味，仔細看他畫的每一幅肖像，你會發現它們都隱藏著一些中國山水畫的圖形因素，以及對傳統與當代關系的關注，我想這大概是這個展覽的一個主要看點。”

威尼斯雙年展科特迪瓦國家館館長馬西莫·斯加林格拉表示：“童雁汝南是20多年來肖像畫界的偉大創新者之一，他所描繪的形象超越了模特本身，體現出超越時間和空間的特性。”

中國美術學院學術委員會主任、中國文聯副主席許江認為：“童雁汝南與這些群像彼此塑造，把自己塑成匆匆一瞥的心靈漫游者。所以，當我們面對這一群群無聲息的、糾結著滄桑的筆觸、渾然的影調的肖像之時，我們同時所面對的是童雁汝南式的觀看，或者說是那種漫游中的心靈。”

打造“數字時代的文化創新引擎”

作為深圳美術館年度重點展覽，本次開幕式還共同探討了“深港澳藝術共生體”計劃。該計劃融合深圳科創、港澳視野與三地文脈，致力打造“數字時代的文化創新引擎”——構建集創作、展示、交易、教育于一體的可持續藝術生態。作為深圳美術館首位駐館藝術家，童雁汝南將以肖像畫的方式，為深圳、香港、澳門三地中對城市建設、文化建設有卓越貢獻的見證者留下精神印記，用藝術沉淀城市人文精神，為這一全新平臺啟幕。展覽特別呈現的“深港澳”系列新作，模特正是來自三地的城市與科技文化建設者，與計劃理念深度呼應。

開幕式現場還呈現了“無相”跨界藝術表演。演出將古琴大師王鵬等的古琴演奏與詠春舞蹈有機融合，打造一段連貫而沉浸式的跨界演出，琴聲悠遠沉靜，舞者以身體演繹物我兩忘之境，傳統與當代在此相遇，為現場嘉賓帶來一場東方美學的當代詮釋。

當觀眾駐足于這些“熟悉的陌生人”面前，在一種褪去外在標簽的純粹凝視中，或許更能接近藝術的真諦，也更能辨認出自身內在的、共通的生命圖景。

采寫/攝影：南都N視頻記者 謝湘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