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吉林宣布2027年起生物、地理不再計入中考總分,再度將公眾目光聚焦于這場“小四門”瘦身浪潮。
從“減負初衷”到“反復歷史”,從“不計分”的熱議到“邊緣化”的隱憂——當“普高自由”不再遙遠,當中考改革提上日程,我們不得不追問:
科目增減,是釜底抽薪的“加減法”,還是避重就輕的“障眼法”?
關注焦點,應是“弱化取消”的表象,還是“普高均衡”的實質?
成敗關鍵,在科目的“加加減減”,還是在評價體系的“破立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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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改革新風向:
“小四門”退出計分舞臺
近日,多地出臺中考改革新規,共同指向“小四門”從“計分科目”轉向“參考項目”的轉變。
吉林:自2027年起,生物、地理調整為考查科目,不計入中考總分。
北京:自2025年起,歷史、地理、化學、生物改為等級考查,不再計入中考總分。
河南:從2025年起,生物、地理不再全省統一命題,由各地市組織,成績以等級呈現。
西安:自2026年起,中考計分科目精簡為語文、數學、英語、物理、道德與法治、歷史、體育與健康等7科。
江蘇宿遷、安徽黃山、江西吉安等地,明確生物、地理不計入總分,僅作為錄取的“合格”門檻,或以等級呈現。
配套“組合拳”:
長學制貫通,探索“免中考”
在精簡計分科目的同時,各地也在探索多元化的升學通道,多地試點“長學制貫通培養”,為部分學生提供“免中考”的升學路徑。
上海提出“試點長學制貫通培養模式,支持優質高中向下延伸、優質初中向上延伸辦學,推動建設一批高質量的完中和含高中的一貫制學校”。
成都多所學校試點“小初高”十二年貫通式學校和“初高”六年貫通式學校。
北京從2022年起在東城區和西城區部分學校試點“高中登記入學”政策。
西安部分中學存在“免中考”班,選擇的往往是學習成績非常優異的學生,不是每個普通的初中生都有機會進入這類班級,而相關學生的成績,幾乎不存在考不上普高的可能性。
總體來說:試點貫通的高中并非當地最好的高中,而是中等層次高中,對學生不進行選拔且只出不進。
所謂貫通式培養試點是不調整現行學制,而是在國家規定學制、課程和教材基礎上,探索小學、初中、高中十二年一貫制或初高中六年一貫制人才培養模式,打破學段壁壘,實現課程體系、教學資源、師資力量等方面的銜接和貫通培養。
大勢所趨:
普職分流從5:5走向9:1
中考改革的深層背景,是全國范圍內普通高中學位的持續增加和普職比的結構性調整。
政策定調方面,2026年初教育部明確要求有序推進中考改革,鼓勵擴大優質高中指標到校比例,探索登記入學等多元化錄取方式,淡化升學競爭。從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到各地“十五五”規劃,均強調推進教育資源布局結構調整,增加普通高中學位供給。
地方行動方面,湖北明確提出未來5年,普通高中學位供給率穩定在90%以上,將普職比鎖定為9:1。廣東啟動“普通高中百萬學位攻堅行動”,2026年計劃增加20萬個普高學位。寧夏承諾2030年普通高中錄取率超過85%。
再看現實數據:根據2024年全國教育事業發展統計公報,全國普高錄取率首次突破六成,達到61.02%,而普職比已超過7:3。若以高中階段入學人數為分母,真實普高錄取率已超70%。當然,各個城市和地區的普職比會根據本地情況有所不同。
學位供給的增加,既有應對適齡人口高峰的現實考量,也順應了廣大家長希望孩子上普高的迫切愿望。
熱議與爭議:
減負“良藥”還是“邊緣化”隱憂?
“小四門”的中考改革新風向引發了社會各界的廣泛討論,支持與擔憂并存。
支持:為學生“減負”
“考試科目少了,復習的科目就少了。”家長陳女士覺得,最直接的效果就是備考科目少了。
一些家長期待,減少中考考試科目,能讓教育真正回歸素養,讓孩子從“應試技巧”轉向“學科興趣”。
擔憂:不計分科目“邊緣化”
“一旦不計總分,學校和家庭重視度必然下降。”反對者擔心,這會導致學生知識結構缺陷,影響人文與科學素養基礎。
更有觀點直言,“考什么就教什么,教什么才學什么,不考就不教不學”的功利化現實,會讓“不計分科目”在學校教學安排中“偷工減料”,最終被邊緣化。
深度聚焦:加減法的背后
中考改革的“本真”何在?
是“減負”還是“反復”?
2016年以來的中考改革,一直在科目“加加減減”上反復。前期是增加考試科目,后期是減少考試科目。
前期,要求把生物、地理、歷史、道法、美育、體育均納入中考計分科目的聲音高漲。北京最初中考計分科目就達10門之多,上海也把中考計分科目從6門調整到8門(增加道法、歷史),當時社會輿論與部分教育界人士質疑,不納入中考計分的科目,教學被嚴重邊緣化,不利于推進初中開齊開足所有義務教育課程,實現“五育并舉”,也不利于與新高考3+3模式對接。
近幾年,則是上文所說的減少考試科目的風潮。對于減少中考計分科目,各地教育部門的理由是:為了減輕學生的考試負擔,回歸重視素質教育,這些不計入中考總分的科目教學,不以升學為目標,更重視學生的學科素養培養。
總之,在“加減法”中橫跳——增加考試計分科目,被質疑增加學生的負擔,而減少計分科目,又被質疑影響學生的全面發展。
“減科目”就能“減負擔”嗎?
減少考試科目,并不必然通向減負。
試想,哪怕只考一門,學生依然會將所有時間與精力傾注于此,在單一賽道上卷到極致。因為只要存在排名,考試就可能走向“偏、難、怪”,學生為爭奪名次,便不得不超綱學習、反復操練——負擔非但沒有減輕,反而可能更重。
事實上,一些取消“小四門”計分的城市,中考的確出現“分分必爭”的現象。
中考應試內卷的根源,不在于考幾門,而在于用一個總分標準將學生分出高下。科目增減、分值調整,都只是在技術層面打補丁,難以撼動根本原因。
正如教育學者熊丙奇所言,過去二十多年的改革史一再驗證:納入中考的,被應試化;不納入中考的,被邊緣化。
“普高自由”,能否終結焦慮?
在一些地區,“普高愿讀盡讀”已成為現實。浙江海島縣嵊泗縣便取消了中考的選拔功能,初三畢業生100%升入普通高中。隨著全國各地持續加大普高學位供給,這樣的愿景似乎并不遙遠。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隨之而來:“普高自由”之后,教育焦慮就能消散嗎?
首先,即便所有學生都能上普高,普高學校依然有“三六九等”之分。只要學校之間存在辦學質量、師資力量、升學率的差距,中考的“戰場”,不過是從“能不能上普高”轉向“能不能上好的普高”。
其次,每個學生的個性與能力各不相同。所有學生都上普高,對相當一部分人而言,可能并非“福音”而是“折磨”——學不懂、跟不上、讀不下去。
最后,即便未來本科招生規模進一步擴大,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仍有超過一半的普通高中畢業生將進入高職院校。
因此,普高自由或許能緩解“無書可讀”的生存焦慮,但只要優質教育資源依然稀缺、學生發展路徑依然單一,深層的教育焦慮就難以真正消散。
教育均衡
才是中考改革的“本真”
中考改革的焦點,不該是考試的“弱化或取消”,而應是教育資源的“均衡與否”。
道理很簡單:只要區域內高中辦學質量、師資力量、硬件條件存在差距,稀缺的優質學位如何分配,就成為一道繞不開的難題。在此背景下,中考作為一個“相對公平的選拔機制”,其地位難以被取代。
因此,公眾的關注點理應轉向:普高資源是否在擴大?高中之間的差距是在縮小還是拉大?職業教育是否在提質,能否讓適合的孩子接受適合的教育?教育評價改革是否真正落地?
對此,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儲朝暉指出,隨著高中階段學位供給擴大,中考的選拔性功能應逐步弱化,轉向對義務教育質量的“總體評估”。
熊丙奇則強調,減少計分科目后,要避免“非中考科目”被邊緣化,關鍵在于強化辦學規范、改革初中辦學評價。地方教育部門不能只看升學率,而要關注學校是否開齊開足國家規定課程,進行過程性評價,扭轉應試化、功利化傾向,真正做到“五育并舉”。
歸根結底,中考改革要抓的是教育本質,而非科目的“加加減減”。公眾的關注點,應從“弱化或取消中考”的討論,轉向“如何擴大優質普高資源、推進高中均衡發展并真正進行教育評價改革”的深層議題上來。
來源 | 羊城晚報、羊城派、金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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