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漢軍府庫的大門被逐一打開,無數金銀珠寶、綾羅綢緞被清點造冊,而一張通體鎏金、雕鏤精美的大床,在堆積如山的器物中格外扎眼,很快被專人送到了朱元璋的行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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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鏤金床,是陳友諒自立為帝之后,專門征召江南最頂尖的能工巧匠,耗時數月打造的御用寢床。陳友諒出身沔陽漁家,在元末亂世中投身紅巾軍,憑借過人的膽識和狠厲的手段,一步步從底層小吏,做到了漢政權的開國皇帝。
他殺徐壽輝、登上帝位之后,定都江州,后來遷都武昌,為了彰顯帝王威儀,下令營造奢華的宮室,打造各類御用器物,無不窮盡工巧、極盡奢靡。
為了打造這張床,陳友諒專門征召了江南數百名頂尖的工匠,日夜趕工數月,耗費了數千兩黃金,還有從各地搜刮而來的無數奇珍異寶,才最終完工。
床體以硬木為胎,通體包裹黃金,表面鏤刻著龍鳳呈祥的紋飾,線條流暢細膩,每一處細節都打磨得極為精致。床沿、床柱的各處角落,都鑲嵌著珍珠、瑪瑙、翡翠等奇珍異寶,在光線之下熠熠生輝。尺寸規制完全按照帝王御用的標準打造,比民間常用的寢床寬大近一倍,盡顯帝王氣派。
陳友諒在位期間,一直將這張床安置在武昌的皇宮之中,日常起居都在此處,直到他兵敗鄱陽湖、身死陣前,這張床依舊留在武昌的府庫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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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看著眼前的大床,感慨陳友諒之所以兵敗身亡,正是因為這般窮奢極侈,不顧百姓死活,才落得眾叛親離、國破家亡的下場。
也有不少將領和大臣,對著朱元璋進言,說如今陳友諒已經敗亡,他的地盤、兵馬、府庫都盡數歸吳王所有,這張精工打造的帝王鏤金床,本就是天命所歸的信物,正好可以留作吳王的御用之物。
還有人說,您如今已是吳王,日后平定天下、登基稱帝,本就需要對應的御用器物,這張床工巧無雙,正好可以直接使用,無需再耗費民力另行打造。在場的不少官員紛紛附和,都覺得這張床理應留給朱元璋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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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眾人的勸說,朱元璋的臉上沒有半分喜色,反而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圍著這張鏤金床走了一圈,目光掃過床體上精美的雕鏤和鑲嵌的珍寶,隨即轉頭對著在場的眾人,冷冷地說出了一句話:
“此與孟昶七寶溺器何異?以一床工巧若此,其余可知。陳氏父子窮奢極靡,焉得不亡!”
話音落下,在場的眾人瞬間安靜了下來,原本紛紛附和的官員,都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朱元璋當即抬手,對著身邊的侍衛下令,讓他們立刻將這張鏤金床砸毀。侍衛們不敢遲疑,立刻取來鐵錘,上前對著這張精雕細琢的鏤金床狠狠砸下。沉悶的錘擊聲接連響起,黃金打造的床體被砸得變形開裂,上面鑲嵌的珍寶紛紛脫落,散落一地。
不過片刻功夫,這張窮盡江南工巧的帝王鏤金床,就被砸得粉碎,變成了一堆散落的金屑和木塊。整個行營之中,除了錘擊的聲響,再無半點雜音,剛才還在勸說朱元璋留用大床的眾人,都站在原地,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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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富者非驕,驕者斯至;貴者非侈,侈者斯來。陳氏父子未富而驕,未貴而侈,就算坐擁數十萬兵馬、數千里土地,最終也免不了身死國滅的下場,這就是最鮮活的教訓。
他說,奢則必縱,縱則必亡。但凡身處富貴之中,卻一味追求奢靡享樂,就一定會放縱自己的欲望,最終只會落得和陳氏父子一樣的下場。
在場的眾人,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平定天下的人,如今正是建功立業的時候,更要以此為戒,絕對不能重蹈陳友諒的覆轍。
有侍臣在一旁接話,說從來沒有聽說過,因為勤儉節約而敗亡的人。
朱元璋聞言點頭,接著說,居富而能儉,處貴而能勤,這正是古人最難做到的事。節儉是保身的根基,奢靡是喪身的禍源。前代的帝王,興起的時候,沒有不是因為勤儉節約的;衰敗的時候,沒有不是因為驕奢淫逸的。你們都要把這件事記在心里,時刻警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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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毀陳友諒鏤金床的這件事,并沒有隨著武昌之戰的結束而被遺忘,反而成了朱元璋一生都在堅守的行事準則。
在此之后,他率軍平定張士誠、橫掃江南、北伐元廷,最終登基稱帝,建立大明王朝。在位的三十一年間,他始終堅持勤儉節約的準則,從未有過半分動搖。
他下令,宮廷之內的所有器物,但凡可以用銅制作的,絕對不許用黃金打造。有官員上奏,請求用黃金打造皇家的車轎,朱元璋直接駁回,說用銅裝飾就足夠使用,何必浪費黃金。
他下令營造皇宮的時候,專門下令,不許在宮殿的墻壁、梁柱上雕刻精美的紋飾,只許涂刷白漆,不許搞任何奢華的裝飾。
他日常的飲食,也極為簡單,大多是家常的飯菜,從來沒有鋪張浪費的宴席。就算是后宮的妃嬪,他也嚴格要求,不許她們穿戴過于奢華的服飾,不許使用貴重的器物。
但凡有官員因為奢靡浪費被舉報,他都會嚴加懲處,絕不姑息。
從元末亂世中走出的朱元璋,親眼見過百姓因為苛政和奢靡流離失所,也親眼見過驕奢淫逸的割據勢力,最終落得身死國滅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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