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與煙火

從伊犁河北岸到兒子住的新小區，來來回回二十多公里，這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恰好是從市區到愉群翁的路程。這段路我每周都要跑上一兩趟——去兒子家幫忙照應，回自己家給花兒澆水、開窗通風。兩個家，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圖景，讓我這個在中間穿梭的人，常常生出些感慨來。

兒子的新家在城西一個新開發的小區，說實話，剛去的時候我總覺得都快出市區了，過了“人”字橋，再往南走，怕是就算郊區了吧。可兒子說，現在城市發展的方向就在這邊，年輕人買房都往這邊看。去年他們才入住，小區里移種的樹木有些已經長到四樓窗口那么高了，可見開發商在綠化上是下了功夫的——老年人的健身器材、孩子們的游樂設施，建房的同時就配齊了，為的就是吸引人買房。

晚上看燈火，入住率應該過了半，可白天站在窗前望出去，整個小區靜悄悄的，幾乎見不到人影。地庫的出口偶爾有車無聲無息地滑出來，小區里飛來飛去的電動車倒是不少，那是外賣員和閃送員。我想，住在這里的大概都是年輕的上班族，天不亮就出門，天黑了才回來，白天的小區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一個睡覺的地方。

這讓我想起我們這一代人年輕時候的光景。那時候住的是單位分的房子，一個院里住著的都是同事，早上一起出門上班，傍晚一起下班回家，孩子們在院子里瘋跑，大人站在樓下扯著嗓子喊吃飯。那時候沒有地庫，自行車棚里停滿了二八大杠；沒有外賣，誰家做了好吃的，端一碗給鄰居嘗嘗是常事。日子過得緊巴，可熱鬧，人與人之間挨得近。

如今年輕人的生活，講究的是效率。從地庫開車直接上班，下了班開車直接進地庫，電梯到家，全程不用跟誰打照面。餓了點外賣，缺東西叫閃送，一切都能在手機上解決。

有一天夜里我頭疼，兒子家沒找到藥，想著第二天去藥店買，沒想到剛躺下，門鈴響了，還思謀著是誰來了，沒想到兒子讓閃送的藥來了。便利是真便利，可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我的老房子就不一樣了。恒大集團的房產，雖說集團破產了，但房子建得確實扎實，緊靠伊犁河，空氣濕潤，綠化好，樓間距寬，光線充足，物業也是一級。更重要的是，這里住的基本上都是養老的人，充滿了煙火氣。早上睜開眼睛，小區里就有人來人往了——遛彎的、打太極的、拎著菜籃子從早市回來的，碰了面總要聊幾句。小區門口兩邊商鋪、超市一家挨著一家，里面還有一家大型超市，游泳館、健身房也齊全，生活別提多方便了。

兩種生活方式，說不上誰好誰壞。年輕人追求的是效率與私密，家對他們來說更像是一個驛站；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人，貪戀的是那份熱乎氣兒，家是根，是待不夠的地方。兒子有時候笑我，說媽您跑那么勤不累嗎？我笑笑，不累。其實我想說，每周回來給花兒澆澆水，開開窗，在小區里轉轉，跟老鄰居們說說話，這日子才叫日子。

時代在變，住在哪里、怎么住，年輕人的選擇自然跟我們不一樣。但只要他們過得舒心，我們做父母的也就安心了。只是有時候站在兒子家靜悄悄的窗前，看著外賣員的小電動車來來去去，心里會想：等他們到了我們這個年紀，會不會也想要一個充滿煙火氣的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