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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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蕾上盤桓過的食物,總是特別難忘。譬如,我童年時非常愛吃的爆米花。那時,最開心的事,便是衣袋里兜著爆米花,一邊吃,一邊和小伙伴們滿地里野玩。
記得兒時的我,一聽到村里傳來爆米花的巨響,便知道爆米花師傅進(jìn)村了。打聽到爆米花師傅所在的位置,我三步并作兩步跑回家,邊跑邊扯著嗓子喊:“娘,爆米花師傅來了,咱家爆米花嗎?”母親對興致勃勃的我說:“爆米花師傅一來,就知道你的饞勁上來了。”母親從米缸里舀了一大瓢大米,用籮篩篩去碎米,稱了兩三斤顆顆珠圓玉潤的白花花的大米,放進(jìn)米袋,遞給我。
我興沖沖地跑到爆米花師傅臨時搭起的簡陋的帳篷里,只見“黑葫蘆”狀的炒米機架在一個小鍋爐上,爐火熊熊,火舌跳躍著舔著炒米機。師傅左手不斷地轉(zhuǎn)動炒米機柄,右手推拉著鼓風(fēng)機,看到炭火小了些,又連忙放下鼓風(fēng)機,用小鏟去挖黑炭放入爐中,紅紅的火舌頓時又躥向炒米機。師傅還不時看看炒米機上的壓力表,以掌握火候。大約十分鐘光景,壓力達(dá)到一定數(shù)值就要熄火起鍋了。只見師傅小心翼翼地把“黑葫蘆”從架子上拎下來,拿一個大麻袋套住炒米機的蓋口,再順手抄起一根鐵棍撬動機蓋。“嘭”的一聲巨響,猶如放炮一般,震耳欲聾,嚇得旁邊膽小的女孩捂著耳朵跑到外面去了。帳篷里瞬間升騰起一股白煙,煙霧迷蒙中,那條大麻袋伸得又直又圓。待白煙散去,師傅開始從麻袋中倒爆米花。爆米花粒粒飽滿,潔白圓潤。我使勁地咽了一下快要流出的口水,耐心等待著。
終于輪到我了,我把米袋交給師傅。師傅用搪瓷杯舀了半杯米倒入炒米機的大肚子里,蓋緊機蓋,然后“哐當(dāng)、哐當(dāng)”地?fù)u起機柄。我焦急地看著壓力表,心里默念催促:快點轉(zhuǎn)啊!快點轉(zhuǎn)!終于,師傅放下機柄,拎起了“黑葫蘆”。又是一聲震徹云霄的巨響,爆米花出爐了!我迫不及待地抓起一把爆米花塞進(jìn)嘴里,啊,又香又脆,芬芳滿口。付了加工費,我提著爆米花布袋興高采烈地往家跑,邊跑邊抓著爆米花往嘴里填。風(fēng)里裹著爆米花的馨香直鉆入鼻孔,好似聞到了三月桃花香。中午,母親在燉蛋時,特地舀了半瓜瓢爆米花放進(jìn)蛋碗里。吃飯時,再往加了爆米花的燉蛋里滴上幾滴麻油,頓時香氣四溢,鮮嫩甘醇。我舀了一勺又一勺,一大碗蛋被我一人吃了一大半。母親看著我,慈愛地說:“慢點吃,明天娘還燉蛋給你吃。”
那一天,爆米花的香氣彌漫了整個村莊。這個時候,連風(fēng)打的旋兒都香氣撲鼻。有的大人到田間勞作時也喜歡帶點爆米花餓了吃。最引人注目的是我們這些孩子,一個個衣褲的口袋里裝的是爆米花,手上拿的是爆米花,嘴里吃的還是爆米花。在巷子里,在小路上,在打谷場上,我們奔跑著,歡叫著,不時就朝嘴里塞上一把爆米花,甜絲絲、香噴噴的,我們跑到哪里,哪里就有一陣陣的爆米花香。
而今,當(dāng)年抽打的陀螺早已不知去向,讀過無數(shù)遍的連環(huán)畫也早已束之高閣,我的童年已一去不復(fù)返,可爆米花的美味依舊在歲月的深處香氣氤氳,讓人于不經(jīng)意中回眸時,總是意味無窮,心存感激。
童年是金色的,而爆米花的香甜,則讓那段歲月在記憶里愈發(fā)醇厚。人生前行,唯有這無憂的時光,最是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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