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南京潛伏第一大案：紅色特工的絕密暗戰（十九）

書接上回。

在凌霄看來，共黨公安掌握著辦案大權，如果他們確認512室天花板里肯定有名堂的話，肯定會有所行動，這等大案，別說拆開天花板了，就是把整個“信康公寓”拆了，估計共黨公安也毫不遲疑。可是，一直到現在，公安方面并沒有明顯的動靜，不過是派兩個便衣去512室看了兩次，然后又換了個門衛而已。

如此看來，他們應該并不清楚512室里究竟隱藏著什么秘密。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對512室大敲大拆卻一無所獲，不但打草驚蛇，于社會影響顯然也是有負面作用的，那就被動了。當然，公安方面不會輕易放棄，他們有的是時間，折騰得起，所以，咱們一切先從“穩”字上著眼。

這很有可能就是共黨公安往信康公寓派去一個舊警察當門衛的原因，表面上是因為原門衛陳老頭兒死后無人替代，實際上就是為了看住大門，即便512 室里有什么秘密，只要我們轉移不出去，那他們就掌握著主動權。

想要驗證這一點并不難，只要去向當初承建該公寓的私立鼎立營造行不顯山不露水地稍作打聽，看共黨公安是否前去查看過公寓的圖紙就行了。

三個特務一番探討總算理清了思路，玄陽自告奮勇，說這事交給他去辦就可以了。凌霄點頭道：“你去正合適，你是學情報出身的，知道該怎么套人家的話。也不必找他們老板，只要跟下面的伙計攀談幾句，就能達到目的了。不過，南京這一陣社會治安有點兒亂，聽說盜案頻發，還有青天白日當街打劫的。為防萬一，還是帶上家伙吧。”

玄陽拍胸脯保證，一定不辱使命。誰知他這一去，竟然就走到了人生終點!

私立鼎立營造行當時位于馬路街的金陵女子大學附近，是一家開業已有四十多年的老字號，不但規模大，聲譽也頗佳，是舊時南京三大民宅營造行之一。玄陽找到營造行，先不急著進去，他看見大門旁邊的墻壁上貼著一張白紙，上書：“查閱建筑檔案免費，請走邊門”。下面還用毛筆畫了一個空心箭頭。玄陽順著箭頭拐彎過去，果然有邊門，敞開著，里面就是這家營造行向社會無償開放的建筑圖紙查閱室。“鼎立營造行”早在開業之初就有此舉措，頗受社會歡迎。

這是一間二十多平方米的屋子，中間擺放著一張特制的桌子，有兩個乒乓球臺那么大，四周放滿了椅子。這個時間，已有一些人過來查閱圖紙了，都圍坐在桌邊，有的還拿了紙筆摘抄。室內一片寂靜，進出的人們都輕手輕腳，和圖書館的閱覽室毫無二致。

玄陽四下打量，注意到室內一角有一扇通往里屋的門，門口置有一桌一椅，坐著一個四十多歲、戴眼鏡的老派職員模樣的先生，正拿著當天的報紙在瀏覽。聽見有人進來，他放下報紙，朝來人投以詢問的眼光:“這位先生，請問需要查閱什么圖紙?”

說著，把桌子上放著的拍紙簿和鉛筆往前推了推，示意對方登記并寫下建筑物的名址。玄陽也不多話，上前寫下水西門大街信康公寓幾個字。眼鏡先生一看，表情略顯驚異，朝屋子中央那張大桌邊正在查閱圖紙的一個男子的背影指了指:“先生你要查‘信康公寓’的圖紙?那邊已經有人在查閱了，你可能要稍等片刻，或者先去辦別的事，過一會兒再來。待那位先生查完，我先不歸庫，把圖紙給您留著”。

眼鏡先生雖然說話聲音很輕，但還是被那個男子一字不漏地聽在耳朵里。眼鏡先生話音未落，他已回頭往這邊觀望，繼而一躍起身，在拋開手上圖紙的同時，已經用腳踢開了座椅，身形迅速移動，卻不是朝眼鏡先生和玄陽這邊過來，而是直奔入口的大門。

說起來還真應了那句“冤家路窄”的成語，這個男子竟然是“華東八室”偵查員趙慕超!

趙慕超怎么到這里來了呢?，昨天他和便裘勝杰到“信康公寓”512 室搜查一無所獲，返回駐地后，兩人議來議去，認為如果512室確實藏匿著什么東西的話，那只剩天花板上面的隔板沒有檢查了。麻煩的是，天花板上方空間狹小，而拆下隔板進行檢查是個大動作，難免要弄出不小的動靜。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這么做容易打草驚蛇。于是，趙慕超決定先去承建“信康公寓”的“鼎立營造行”調閱建筑圖紙。

為抓緊時間，趙慕超上午8點就來營造行了調閱圖紙，圖紙顯示，天花板上各住戶之間的分隔板均由厚度為1.5厘米的實木板制作。他心里正盤算著是不是應該給裘勝杰打個電話，讓他帶上工具再去實地測量一下，忽然聽見身后有人提及信康公寓這個敏感詞，二話不說馬上作出了反應。

趙慕超是資深政保，不但動作敏捷，而且準確到位，連對方可能會作出什么反應都已經事先估計到了。他起身離開座位后并沒有直奔玄陽而去，而是首先斷了玄陽的退路，防止對方奪門而逃。

這一步還真走對了。玄陽見趙慕超暴起，情知不妙，轉身就想往外跑，不料趙慕超搶先一步。從大門逃離已經不可能了，玄陽一把將眼鏡先生扯到一邊，推開他身后的那道門，一個箭步躍入，隨手把門“砰”的一聲關上，還扣上了司必靈鎖的保險，以防眼鏡先生有鑰匙，為趙慕超開門。

換了旁人，這一手還真不好對付。開門耽誤的時間，足夠玄陽逃跑了。可這回他遇到的對手是“華東八室”的我黨高級特工，趙慕超的反應之快、動作之到位、來勢之兇猛，完全出乎玄陽的意料。他關上門扣下保險，甩開兩條腿跑了沒多遠，只聽身后傳來一聲巨響，那道上了鎖的木門被趙慕超一腳踹開了。

直到這時，他才想起自己身上帶著手槍，于是拔槍在手，推膛上彈，腳下當然也沒有停。趙慕超的速度比玄陽更快，玄陽接連穿過營造行的四進房屋進入后院時，趙慕超已經距他不過十米之遙，邊追邊喊:“你逃不了的，投降才是出路!”。

鼎立營造行的后院面積不小，既是堆放磚木瓦片的料場，又是加工制作樓梯、門窗的工場，這會兒有七八個工匠正在干活。忽見一個青年拿著把手槍慌慌張張從前面逃竄而來，后面還有人一路吼叫著一路追趕，看這架勢，前面逃命的這位肯定是個賊，當下就有血氣方剛嫉惡如仇的工匠站出來，手持木工斧頭、現成的木棍、制作窗戶柵欄的鋼條之類臨時充當武器，意欲將其當道攔下。玄陽狗急跳墻，抬手就扣扳機!

只聽“砰砰”兩聲槍響，但倒下的并非協助抓捕特務的工匠，而是玄陽。趙慕超一路追來，之所以沒有鳴槍警告，那是因為這是在人家營造行內部，貿然開槍可能會引起混亂，說不定還會誤傷群眾。追到后院，見玄陽舉槍企圖行兇，那就不客氣了，趙慕超抬手就開槍，根本來不及瞄準，堪堪趕在玄陽行兇之前擊中了目標。

事發兔起鶻落之間，趙慕超也不知道自己這一槍打在目標的哪個部位，因為他是要抓活口的。待上前一看，趙慕超不由得暗暗叫苦，子彈從玄陽的右側鎖骨下面射入，打了個對穿。傷得的確不輕，但不至于有喪生之虞。麻煩的是，這家伙挨了一槍倒下的時候，正好倒在一根工匠正在制作的用于地板龍骨的木條上，那上面有幾根長釘子，其中一根正好扎入玄陽心臟部位，眼見得是活不了了!

趙慕超此時出示證件，然后讓眼鏡先生馬上撥打兩個電話，一是要一輛救護車，二是向管段派出所報警，讓他們迅速派員前來。很快派出所軍代表帶領的警員和救護車差不多是同時抵達的。等待期間，趙慕超已經讓營造行職員找來紗布，給玄陽的傷口進行了簡單包扎。

軍代表是個部隊連級干部，年齡不過二十三四歲，一看趙慕超的證件編號以及舉止氣質，馬上意識到面前這位肯定是首長，說不定比即將掛牌的公安分局局長級別還高，當下立正敬禮。

趙慕超這當兒也就不講究謙遜了，直接吩咐：“派兩名可靠警員隨同我送傷員去野戰醫院，一切行動聽我指揮，借用營造行的電話機撥通市軍管會公安部總機，讓他們轉告政保處的盛盼水，請他火速派員前往野戰醫院，安排警員保護好這邊的現場，警方來人后，你告訴他們，只管保護現場，其他諸如勘查、收集情況、詢問目擊者之類的工作一律暫緩。就這幾點，你立刻執行!”

救護車一路風馳電掣趕到野戰醫院，接到聯絡員盛盼水急電的醫院院長已經把全院相關科室的專家召集起來，在急診室等著了。趙慕超向野戰醫院院長提出的要求是：不惜代價搶救，哪怕已經回天乏術，也要使用藥物讓他多堅持一會兒，最好能說幾句話。

院長知道事關重大，當即組織搶救。趙慕超則在手術臺旁邊看著大夫操作。其間，傷員的心臟兩次停止搏動，最后還是沒有搶救過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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