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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這時候,CFO們還在問"要不要給AI批預算"。今年Q1的會議桌上,問題變成了"Anthropic和OpenAI各砍多少"。
Tropic剛放出的數據很直白:他們經手的180億美元企業軟件支出里,AI原生工具的花銷增速是傳統軟件的3倍。不是"增長較快",是600%對58%的差距。Cursor這類編程助手在工程團隊里瘋長,Anthropic的年同比增速沖到428%,OpenAI即便合同增速放緩,單筆金額卻在膨脹。
這更像一場存量搏殺,而非增量狂歡。
傳統SaaS的麻煩在于,它們的定價邏輯建立在"按席位收費"上。一個1000人的公司,買200個Salesforce賬號,剩下800人用Excel湊合。AI工具不吃這套——它們按調用量或產出結果計費,天然穿透組織層級。當Cursor能讓一個工程師干1.5個人的活,CFO算賬的方式就變了:不是"要不要買新工具",是"能不能少招兩個人"。
預算遷移的暗線:從"試點項目"到"核心科目"
2023年的AI采購大多掛在"創新實驗室"或"數字化轉型"名目下,預算靈活,砍了也不心疼。2024年下半年開始,Tropic追蹤的中型企業里,AI支出被歸入"基礎設施"或"研發固定成本"的比例從17%躍到61%。
這個科目遷移的殺傷力在于:基礎設施預算一旦立項,續約率遠高于試點項目。Salesforce的CRM可以今年用明年換,但嵌入代碼庫的Claude調用接口,遷移成本是前者的十倍。
OpenAI和Anthropic吃掉的正是這塊"粘性預算"。Tropic的數據里,兩家合計占據了AI原生支出的73%,剩下27%由Cursor、Midjourney等垂直工具瓜分。傳統SaaS廠商不是沒有AI功能——Microsoft 365 Copilot、Salesforce Einstein都上了——但客戶買單的意愿明顯分化。
企業愿意為"原生AI"付溢價,對"嫁接AI"則錙銖必較。
一個細節:同等規模的公司,采購OpenAI API的年均支出增速(34%)遠低于Anthropic(428%),但絕對金額仍是前者的2.7倍。這說明OpenAI已經度過"拓荒期",進入"收割期";Anthropic還在靠激進定價搶地盤。兩者策略不同,但共同點是都在擠壓傳統軟件的騰挪空間。
傳統SaaS的"代際陷阱"
Legacy SaaS(傳統軟件即服務)的危機不是技術落后,是商業模式被釜底抽薪。
它們的收入公式很簡單:客戶數 × 席位數 × 年費。AI工具的公式是:調用量 × 單價,或者干脆按效果付費。當后者能證明"每花1美元AI支出,節省3美元人力成本"時,前者的席位制就顯得像一種勒索——"你們明明只需要3個賬號,卻不得不買30個,因為權限體系綁死了"。
更麻煩的是數據飛輪的逆轉。傳統SaaS的優勢在于歷史數據沉淀,切換成本高。但AI工具的數據資產是"提示詞工程"和"微調模型",這些跟著人走,不跟著系統走。一個工程師從A公司跳槽到B公司,他積累的Claude提示詞庫可以瞬間遷移,但他在Salesforce里建的報表流程得從頭學。
Tropic的報告里有個被忽略的腳注:2024年企業軟件支出的"流失率"(churn)整體下降,但"降級率"(downgrade)上升。意思是,客戶沒跑路,但砍了席位、換了低價套餐。這對依賴席位擴張的SaaS是慢性失血。
AI支出翻倍的同時,傳統軟件的"人均ARR"(每員工年均收入貢獻)首次出現負增長。
贏家通吃還是碎片化?
OpenAI和Anthropic的集中度讓人想起云計算早期的AWS。但區別在于,云服務的遷移成本隨數據量指數級上升,AI模型的遷移成本卻可能隨技術迭代下降——GPT-4到Claude 3的切換,遠比從AWS遷到Azure簡單。
這解釋了為什么Anthropic能用428%的增速撕開缺口。企業并不忠誠于某一家模型,他們忠誠于"性價比最優的推理能力"。當Claude在代碼生成上反超,預算就流動過去;下次GPT-5發布,可能又流回來。
Cursor的600%增速則指向另一個變量:垂直場景的工具正在截流通用平臺的增長。工程師用Cursor寫代碼,產品經理用Midjourney出圖,法務用Harvey審合同——每個場景都可能長出獨立的AI預算線,而非全部匯總到OpenAI的API賬單里。
這對CIO的意思是:未來的軟件預算不是一張大表,是一堆小表。每個業務線有自己的AI供應商,審批流程、合規要求、數據主權都得重新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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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opic的數據截止于2024年Q4,但2025年Q1的趨勢已經更極端——AI支出占比超過15%的企業,其傳統軟件續約談判的壓價幅度平均達到23%。
Salesforce和SAP不是沒反應。它們的對策是"AI捆綁銷售":買CRM送Einstein,買ERP送Joule。但企業客戶的反饋很一致:捆綁的AI是贈品心態,原生AI才是預算科目。一個采購總監的原話:「我們給Copilot的預算和給Office 365的預算是兩筆錢,前者走創新基金,后者走基礎設施。現在創新基金在膨脹,基礎設施在收縮。」
這個切割本身就意味著權力轉移。當AI從"創新基金"挪到"基礎設施",審批權就從業務線上升到CFO甚至CEO。而高管層的決策邏輯更簡單:誰能在財報電話里講出"AI驅動的效率提升"的故事,誰就拿到錢。
OpenAI和Anthropic的公關機器深諳此道。它們的案例庫里有大量"用Claude替代30%客服人力"或"GPT-4縮短50%代碼審查時間"的量化敘事。傳統SaaS的案例庫還在講"提升協作效率"或"增強客戶洞察"——好聽,但經不起CFO的ROI追問。
不過,集中度本身也是風險。Tropic的180億美元樣本里,前五大AI供應商拿走了89%的支出。這種結構意味著:任何一家的服務中斷或價格上調,都會引發連鎖反應。2024年底OpenAI的API漲價已經讓部分企業開始"多模型備份"策略——主用Claude,冷備GPT-4,或者反過來。
這種策略增加了架構復雜度,但采購部門別無選擇。當單一供應商的支出超過年度IT預算的20%,風控條款就必須重寫。
更深的問題在于,AI支出的"效果驗證"還停留在初級階段。Tropic的數據能告訴你"花了多少錢",但"省了多少錢"或"多賺了多少錢"的閉環還沒打通。多數企業的AI ROI計算是:買了100萬token,產出了X行代碼,X行代碼按人力成本折算值Y美元。這個等式忽略了代碼質量、維護成本、技術債務——而這些會在三年后反噬。
但市場等不及。當競爭對手的財報里出現"AI驅動效率提升20%",你跟不跟?這是典型的囚徒困境:個體理性(驗證清楚再投入)導致集體非理性(錯過窗口期)。
Anthropic的428%增速里,有多少是"怕落后"的焦慮驅動,有多少是真實需求支撐?OpenAI的增速放緩,是需求飽和還是客戶分流?Tropic的數據沒有答案,但給出了一個觀察指標:2024年AI工具的平均合同周期從12個月縮短到7個月。企業寧愿頻繁續約,也不愿被長期綁定——這是對新供應商的信任,也是對舊模式的逃離。
Legacy SaaS的反擊窗口正在關閉。它們的籌碼是存量數據和客戶關系,但AI工具的滲透路徑是"自下而上":工程師先用Cursor,再倒逼IT部門批預算。等CIO反應過來,合同已經簽了,數據已經出去了,遷移成本已經沉沒了。
這種"草根起義"式的采購,在2023年還是例外,2024年成為常態。Tropic的報告里,"影子IT"(未經官方審批的AI工具使用)的比例從23%飆到67%。不是CIO們變寬容了,是堵不住了。
當AI支出成為"核心科目",治理框架必須重建。數據主權、模型偏見、輸出責任——這些在試點階段可以模糊的問題,進入基礎設施層就必須有答案。但Tropic的調研顯示,僅有31%的企業制定了"生成式AI使用政策",而實際執行的可能更少。
這是狂歡中的暗礁。某家金融公司的合規官透露,他們的交易員已經開始用Claude起草客戶郵件,而風控部門根本不知道模型訓練數據里有沒有敏感信息。「我們像在高速公路飆車,后視鏡還沒裝。」
OpenAI和Anthropic的競爭維度也在擴展。除了模型能力,它們開始比拼"企業就緒度":SLA保障、本地化部署、審計日志、責任保險。這些臟活累活不性感,但決定了誰能拿到銀行、醫院、政府的訂單。Anthropic的428%增速里,金融和醫療貢獻了超過四成——這些行業對"原生AI"的溢價支付意愿最高,合規要求也最苛刻。
傳統SaaS的機會可能在這里。它們有現成的合規框架、客戶關系、行業know-how。如果能把AI能力封裝進這些殼里,或許能守住陣地。但前提是:放棄席位制收費,轉向結果導向的定價。這對它們的財務模型是自殺式改造,但不改就是慢死。
Salesforce的Einstein GPT已經嘗試按"AI生成內容的互動次數"收費,但客戶反饋是"比席位制還貴"。定價策略的轉型,比技術轉型更難。
Tropic的數據發布時機微妙。2025年Q1剛結束,企業正在敲定全年預算。那份180億美元的樣本里,有多少會在未來六個月被重新分配?OpenAI和Anthropic的銷售團隊此刻應該在密集拜訪CFO,而傳統SaaS的客戶成功團隊則在緊急準備"續約挽留方案"。
一個未被量化的變量是:AI支出翻倍的同時,企業的"軟件工具總數"也在膨脹。Tropic追蹤的公司平均使用的SaaS產品從2023年的102個增至2024年的137個。AI沒有替代舊工具,是疊加在上面。這導致了新的管理危機:數據孤島、權限混亂、安全盲區。
未來的贏家可能不是模型供應商,而是能解決"AI工具泛濫"問題的中間層。Tropic自己就在做這件事——幫助企業統一管理AI支出。它的數據既是行業洞察,也是產品廣告。這個閉環本身,就是AI時代商業模式的縮影。
回到那個最初的對比:58%的整體軟件支出增長,vs 428%的AI原生增長。差距會收斂還是擴大?取決于兩個變量:一是傳統SaaS的AI化改造速度,二是企業對"AI原生"定義的收窄或放寬。如果Microsoft能把Copilot做到"無感嵌入",或許能模糊原生與嫁接的邊界;如果企業堅持"只有自研模型才算原生",那格局就徹底重寫了。
目前看來,邊界在硬化。Tropic的采購數據里,"AI原生"的定義是"以模型推理為核心計費單元的產品",這個標準把大多數傳統SaaS的AI功能排除在外。這不是技術判斷,是會計判斷。而會計規則,往往比技術演進更能決定資源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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