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前好友因病去世,她老公早逝,她和我女兒同班的10歲孩子,就直接住到了我家,每周和我女兒一起回來,學習和生活用品都是我購買準備。
至今還記得好友剛去世時,我去學校接女兒放學,她們是同班同學,一進教室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朵朵,因為在一群為放假而歡呼雀躍的孩子里,她顯得那么格格不入,她不像以前那樣神采飛揚和同學說笑,而是看著窗外默默發呆,好像周圍的一切熱鬧都和她沒有關系。以前那個特別愛干凈的小姑娘,現在隨意穿著一件沾著好多油點的衛衣,頭發也只是胡亂扎了一下,蔫蔫的耷拉在后腦勺上,一點朝氣也沒有的樣子。
沒有媽媽關愛的孩子,連維持干凈整潔都成了難事,代入一下自己的女兒,我的心都揪了起來,女兒也覺得剛失去媽媽的好朋友太可憐,邀請她這周末去我家,我來照顧她,下周才能有好的狀態繼續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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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學校,路過校門口的文具店,別的孩子都拉著家長吵著買貼紙、玩具和小零食,女兒也不例外,只有她什么也不要,安安靜靜地跟在我們身后,腳步緩慢又機械,一步步挪著向前走,完全沒有了從前蹦蹦跳跳、活潑靈動的樣子,小小的身影,孤零零的,竟然透著一股不屬于十歲孩子的、失魂落魄的滄桑,看得我鼻子一陣陣發酸。
回到家,我特意做了她最愛吃的紅燒排骨,可她只吃了一塊,就放下筷子小聲說飽了。我問她,怎么吃的這么少,是不好意思吃嗎?她搖頭說不是。又問她,是身體不舒服吃不下嗎?她也搖頭。女兒問她,是我媽做的不好吃嗎?她繼續搖頭,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對不起阿姨,你燒的菜很好吃,只是,我突然想我媽媽了,因為她以前也經常給我做紅燒排骨,可是以后,我再也吃不到媽媽做的排骨了……說完,剛剛強忍的眼淚一顆顆掉下來,哭聲也從小變大,最后放聲大哭。
看著可憐的孩子,我強忍著眼淚抱著她,哽咽得說不出話,那個說過“吃飯是她人生中最開心的事情”的孩子,現在連最喜歡的食物都無法打動她了。
深夜,我和老公翻來覆去睡不著,做了一個決定:以后周末都把朵朵接到家里過,和女兒同吃同住,給她一份依靠,一份家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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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看著她起球的上衣、變短的褲子和磨損的鞋子,我帶著她去商場從頭到腳買了一套衣服和鞋子,孩子一開始堅決不要,在我和女兒的一再堅持下才接受。她摸著新衣服,眼圈發紅說,媽媽生病后,我好久都沒有穿過漂亮衣服了。
后來班里開家長會,女兒說,每個孩子的家長都會來,朵朵怎么辦?我和老公商量了一下,他陪女兒,而我,以朵朵家長的身份參加。
家長會時,我進入教室沒有尋找女兒的座位,而是徑直走向了朵朵的座位,她正低著頭死死攥著衣角,背繃得僵硬,眼神躲閃,強裝著不在意。當我停在她的身邊,她先是一怔,茫然抬起頭,看清是我,連忙給我指女兒的座位方向,我笑著把她的手放下說,今天阿姨是你的家長。她一下子瞪大了雙眼,很快起了一層水霧,又低下頭,緊繃的肩膀放松下來,有點微微顫抖,手足無措地攥緊衣服又松開,帶著受寵若驚的慌張,哽咽地小聲說,謝謝阿姨。眼淚順著她的臉滾落下來,她又連忙用手背去擦。
看到她的反應,我一把把她緊緊抱在懷里,告訴她,朵朵,以后學校的家長會,我都會陪你參加,往后,你就是阿姨的另一個孩子,你不比其他同學少什么,你會繼續擁有父母的關愛,不用羨慕任何人。
聽到這里,她猛地抬起頭,眼里都是不敢相信的震驚,接著,流著眼淚開心地笑了,這么久了,這個笑容終于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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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幾個月過去了,有我們的照顧,有女兒的朝夕相伴,朵朵也在慢慢發生改變,她吃飯變香了,腳步變輕快了,笑容也多了,也重新愛美了,可是,我知道,失去媽媽的傷痛很難愈合。
好幾次半夜,我起夜時,聽到客廳有輕微的動靜出來看,發現她獨自坐在沙發上,雙手緊緊抱著膝蓋,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靜靜地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臉上還有半干的淚痕。她才十歲啊,這個本該在父母懷里撒嬌、無憂無慮的年齡,卻要在無數個深夜,獨自承受著失去至親的痛苦,慢慢舔舐內心深處的傷口。
我知道,血緣的空缺我無法彌補,心底的傷痛也無法徹底抹掉。但我能做的,就是盡我所能,給她一個溫暖的家。我變著花樣給她做愛吃的飯菜,雖然不像以前狼吞虎咽,但是會把碗里的肉吃光;我帶她和女兒一起逛街,給她買漂亮的裙子、鞋子,鼓勵她好好愛自己;我陪她們寫作業,聽她講學校的趣事,分享她的快樂,分擔她的難過。
朵朵也格外懂事爭氣,學習比以前更加努力。每次考試有進步,她都會第一時間拿著成績單給我看,眼睛又變得明亮有神,像藏了星星,每當這時我就覺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婆婆知道后私下勸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畢竟是別人的孩子,別對她太好,免得將來扯不清,反倒給自己添麻煩。可我實在做不到冷眼旁觀,十歲的孩子,人生才剛剛開始,卻要遭遇這樣無情的家庭變故,就算成年人也很難承受。我和老公早就商量好了,未來她人生的每個重要時刻,我們都會陪在她身邊,做她最堅實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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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的疾苦已經夠多了,我們給不了她完整的原生家庭,但能給她一口熱乎的飯菜,一張溫暖的小床,一雙牽著她的手,還有一顆永遠陪伴她的心。
每次看到兩個小姑娘手拉手一起嬉笑打鬧、一起說悄悄話時,我就覺得,世界上沒有什么比這更溫馨美好的畫面了。
大家說,如果你們遇到這樣的孩子,會怎么選擇?會不會把她接到家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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