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城玉蘭花開的時候,我卻不時想起老家窗前的那棵軟棗樹。
兩年多沒有回鄉,去年10月,終于得空回到了魯中小城。再次踏入家里的單元樓道,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門口那棵挺拔的軟棗樹上。只是一眼,我感覺到它長高了許多。雖然我已經記不清上次見到它時究竟有多高,但這一次,它幾乎快和我們整棟樓一樣高了。
隨后幾天,我進進出出小區單元樓,每次都能看到它。它站在門口,靜靜守候。每天出門時,我都會望向它,凝視幾秒,便是與樹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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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父親從老家帶回來的小樹苗,如今已高達四層樓。
回鄉的第二天,家里來了幾位遠方的客人。吃飯時,我興致勃勃地向他們講述這棵樹的來歷。它是八年前,父親從老家帶回來的小樹苗。那時,它不過是一株不起眼的小苗,而如今,它已經高達四層樓,樹干也有直徑十幾公分那么粗壯。它挺拔向上,枝葉繁茂,每到收獲時節,枝頭掛滿了橘紅色的果實,地上偶爾還能看到幾顆掉落的果子。這棵樹的樹干上布滿了或淺或深、或大或小的疤痕,像一雙雙眼睛注視著周圍。每每想到它從一株小樹苗成長為如今的參天大樹,我都有種“辦成了大事”般由衷的滿足和欣慰。
我們圍在一起觀賞它,路過的鄰居也加入話題。遠方的客人好奇地問:“這樹叫什么?”我答:“軟棗。”他們又追問:“是什么棗?是棗樹嗎?”我一時語塞,正在努力思考如何描述這種我也不太熟悉的植物時,隔壁鄰居笑著接過話頭:“再過陣子果子就黑了,黑了就能吃。軟軟的,黑黑的,像棗,核很小。”
聽他這么一說,我也開始期待起來。這次回家,我暗自盤算著時間,以為一定可以嘗到這軟棗的滋味。然而終究還是差了一步——果子仍是橙紅帶青,尚未成熟。記得有一年,我也是這樣等著,卻因錯過時機而遺憾。
父親曾說要替我摘幾顆,后來卻發現果子早已被人摘走。雖有些失落,但轉念一想,鄰居們也喜歡這棵樹,它的果實被分享出去,似乎也很好。
夜深人靜,我忽然又想起它。上網一查,不得了,原來它本名“君遷子”,柿科柿屬落葉喬木植物,別名黑棗、軟棗、牛奶棗、野柿子、丁香棗、梬棗、小柿,分布于中國山東、遼寧、河南、河北、陜西等地以及亞洲西部、歐洲南部,果實為漿果,成熟時顏色深紫至黑色,味道甜且略帶澀味。而且,它還是一味中藥材。
這一查讓我感動不已。“遷”到我們門口的這位“君子”,已陪伴我們八年,與我們的生活悄然相連。想到這里,我走到窗前——它的枝葉,正好伸到窗邊。
我在心底,一陣驚呼,想起了父親曾講過的“驚險故事”。那是五年前,小區規劃改造,要重新規劃車位和綠植,清除雜草和不明確歸屬的植物。施工隊日日施工,這棵樹那時不過一人高,隨時可能被清除。父親趁施工間隙,用施工石塊圍成了一個周正的小圈,讓施工隊以為是小區綠化樹,才將其守護住了。正是父親的這番用心,讓它得以繼續生長。
曾經,我可以俯瞰它,而如今,我只能仰望它。它已成為窗外的一道風景,枝葉漸漸鋪展,把窗戶遮得嚴嚴實實。
那些把窗戶慢慢遮得嚴嚴實實的時光,也是我匆匆忙忙趕路的日子。一路疾馳,窗戶好像從未變化,但窗外的風景卻一幕一幕,滿枝的玉蘭綻放,才知道又是一年的春天。
那扇窗,也成了我的思念,一個寄托。我想,那扇窗里,定格的是一顆樹的成長,更是父親精心呵護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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